顾硕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僵,指节都微微泛白。
他猛地抬眼,看向安阳,眼底那层压了许久的阴霾,在这一刻轰然散开。
原本暗沉的眼睛,一点点亮得惊人。
像死寂的黑夜里,突然炸开了漫天星光。
“你说……什么?”
他声音都在发颤,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安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看得心头一跳,别开眼,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带着几分不自在:
“我说,他是我捡来的。没有别人,没有家庭,没有你想的那些。”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砸在顾硕的心湖上。
他怔怔地望着安阳,呼吸都放轻了。
原来不是他有了新的生活。
不是他有了爱人、有了家庭。
不是他被彻底排除在外。
只是……一个被捡回来、被他好好养大的孩子。
那一瞬间,狂喜、后怕、庆幸、委屈……所有情绪一起涌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
他这几星期的小心翼翼、不敢靠近、不敢越界、不敢有半分奢望……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误会。
顾硕的眼睛亮得发烫,连声音都哑得厉害:
“我……我一直以为……”
他话说到一半,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安阳看着他这副失了平日冷静、眼底亮得吓人的样子,心口莫名一乱。
他到现在,才算是真正明白了。
明白了顾硕那天为什么一言不发就走。
明白了他为什么那么疏离、那么克制。
明白了他为什么一听到“爹地”两个字,就像被判了出局。
这个人,从始至终,都在怕打扰他。
都在自卑,都在退缩,都在自己跟自己较劲。
安阳喉结轻轻动了动,没好气地低声说了一句:
“蠢死了。”
语气是冷的,眼神却没了之前的锋芒。
顾硕看着他,忽然就轻轻笑了一下。
那是重逢以来,他第一次笑得这么真切、这么松快,眼底亮得像盛着光。
“嗯。”他低声应着,声音又软又哑,“是我蠢。”
是他太胆小,太自卑,太不敢求证。
差一点,就又错过了他一次。
餐桌上的灯光暖得柔和。
小汤圆在房间里睡得安稳。
门外是夜色,门内是烟火。
横在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塌了。
顾硕望着眼前的人,心里那点熄灭了许久的念想,终于重新,一点点燃了起来。
第二天
顾硕说妹妹新店要去庆祝
安阳也休假在家
正好打扫一下
送完小汤圆以后就开始了
打扫到顾硕房间后看见他桌子上有个本字
安阳的指尖落在那本深褐色封皮的本子上,指腹蹭过磨得发毛的边角。
他本不该碰。
可昨晚顾硕眼底那点失而复得的光,像根细刺,轻轻扎在他心上。
他鬼使神差地翻开了第一页。
日期是五年前。
字迹凌厉,却在写下“安阳”两个字时,莫名软了几分。
“今天又在宿舍楼下看见他,他穿了件米白色的外套,风一吹,发梢扫过眉骨。我没敢上前。”
“他对我笑了一下,我记了三天。”
“不敢太近,怕他嫌我烦。”
“分开那天,我没回头。我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一页页翻下去,时间线拉得很长。
从重逢前的日夜思念,到重逢后的小心翼翼,再到看见小汤圆时的绝望与自我放逐,最后是昨晚餐桌前,那点死灰复燃的念想。
没有一句直白的“我爱你”,
可每一行字里,全是藏在克制里的、沉甸甸的爱慕。
安阳的指尖微微发颤。
他一直知道顾硕在意他,
却从不知道,这份心意,已经沉得这么久、这么深。
“安阳?”
门口忽然传来顾硕的声音,带着点刚回来的风尘。
安阳猛地合上本子,心脏“咚”地一跳。
他几乎是立刻把本子放回原位,转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淡。
顾硕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给小汤圆买的小蛋糕,看见他从自己房间出来,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打扫房间。”安阳语气平淡,像什么都没发生,“你的东西,我没碰。”
顾硕的目光下意识扫过书桌,看见那本本子还好好放在原处,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他轻轻“嗯”了一声:“麻烦你了。”
“不麻烦。”安阳错开他的目光,往客厅走,“下午小汤圆兴趣班,你送他?”
“好。”顾硕应着,目光却落在他的背影上。
他总觉得,今天的安阳有点不一样。
说不上哪里怪,就是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带着点若有似无的逗弄,像在故意撩拨他紧绷的神经。
安阳走到客厅,拿起水杯喝水,余光却瞥见顾硕还站在原地,耳尖微微泛红。
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他不打算戳破。
就这么,看着这个在外雷厉风行、在他面前却笨得像个孩子的人,
一点点被他撩得手足无措。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洒在车窗上,小汤圆在后座抱着恐龙玩偶,叽叽喳喳地讲着幼儿园的趣事。顾硕握着方向盘,目光却总忍不住往副驾的安阳身上飘。
安阳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假寐,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顾硕喉结滚了一下,慌忙收回目光,专心看路。
“顾叔叔,”小汤圆忽然在后座喊,“你是不是喜欢爹地呀?”
顾硕手一抖,方向盘差点打偏。
安阳“唰”地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哦?你怎么知道?”
顾硕的耳尖“唰”地红透,连耳根都在发烫:“别听孩子瞎说……”
“我没瞎说!”小汤圆仰着小脸,一本正经,“你看爹地的眼神,跟我看动画片里的奥特曼一样!”
安阳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点故意的逗弄:“是吗?那顾叔叔,你看我的时候,也在想什么奥特曼吗?”
顾硕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盯着前方的路,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安阳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故意往顾硕那边凑了凑,气息轻轻擦过对方的耳廓:“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
顾硕的身体瞬间僵住,连车速都慢了下来。他能清晰地闻到安阳身上淡淡的茶味,那味道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安阳……”他的声音又干又哑,“别这样。”
“哪样?”安阳歪着头,语气无辜又撩人,“我只是问问而已。”
就在这时,车子停在了兴趣班楼下。小汤圆抱着恐龙玩偶蹦蹦跳跳地跑了进去,车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硕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安阳却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放在档位上的手背,又立刻收了回来,像只是不小心碰到。
“顾硕,”安阳的声音很轻,语气随意,“你今天好像特别容易紧张。”
顾硕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他。
安阳的眼神很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靠回椅背上,看着窗外:“等小汤圆下课吧,我去买瓶水。”
他推开车门,留下顾硕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指尖还残留着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逗弄升级
安阳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瓶冰可乐,递了一瓶给顾硕。
“喏,解解渴。”
顾硕接过,指尖碰到安阳的,又是一阵细微的颤栗。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燥热。
安阳靠在副驾上,晃着手里的可乐,忽然开口:“对了,你房间书桌上那本深褐色的本子,是什么啊?”
顾硕的手猛地一顿,可乐差点洒出来:“没、没什么,就是些工作笔记。”
“工作笔记啊。”安阳重复了一遍,似笑非笑,“那应该写了不少东西吧?我刚才打扫的时候,差点以为是本日记呢。”
顾硕的耳尖又红了,他慌忙别过脸:“不是……就是些琐事。”
“琐事啊。”安阳点点头,语气随意,“那下次有空,借我看看呗?我还挺好奇,你平时都记些什么。”
“不行!”顾硕几乎是立刻拒绝,声音都有点急,“那是……私人的东西。”
安阳低笑出声,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眼底的逗弄意味更浓了:“这么紧张干嘛?我又不会抢你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说真的,你刚才那个样子,还挺可爱的。”
顾硕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攥着手里的可乐罐,指节泛白。
安阳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他没戳破,也没靠近,就这么漫不经心地逗着他,看着这个在外雷厉风行的男人,在自己面前一次次手足无措、方寸大乱。
而顾硕,始终以为安阳只是随口调侃,不知道那个藏了五年的秘密,早就被对方看在了眼里,成了取乐的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