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闹钟在七点整准时震了起来。
林夕霏在震动响了两秒之后就伸手按掉了——她习惯了这种节奏。她坐起来的时候,被子滑落,看见黄子弘凡还睡得人事不知,整个人已经睡成了一个大字型,脸埋在枕头里,被子被他蹬了一半到地上。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把被子捡起来扔回他身上,进卫生间洗漱换衣服。出来的时候黄子弘凡还是那个姿势,仿佛被定住了。
她站在床边看了他三秒,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放在他鼻子底下晃了晃。
他皱了一下鼻子,眼睛没睁开,含糊不清地嘟囔:

呜~别闹~
七点十分了,你几点得到场馆?


嗯……再睡五分钟……
黄子弘凡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
黄子弘凡


五分钟嘛~木木~
他声音黏糊糊的,带着鼻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根本没醒透。
林夕霏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轻,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保姆车已经在楼下等了,你再不起来我就先走了,服装对接不等你,你到时候自己打车去

话还没说完,黄子弘凡“噌”一下坐了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已经开始输出:

别别别别别——我起了我起了!你等我!五分钟!不对三分钟!马上!
他一边说一边掀被子下床,拖鞋都没穿好就往卫生间冲,拖鞋在脚上拖拖拉拉地响。
林夕霏直起身,看着他那个慌慌张张的背影,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三分钟,计时开始

卫生间里传来他含着一口牙膏含含糊糊的声音:

木木你对我太狠了,我今天要上台诶
知道你要上台才催你

等黄子弘凡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头发已经扒拉整齐了——虽然还是有点翘,但比刚才强多了。他换好衣服,一件宽松的黑色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件薄外套,站在门口系鞋带,一边系一边抬头看她。

好了好了,走吧走吧
林夕霏把放在桌上的针线包和备用服装清单收进大包里,拎起来往肩上一甩。
走吧

黄子弘凡直起身,伸手接她的包。

我来拎
不用


我来拎
他又说了一遍,已经顺手把包带从她肩上拿下来,往自己肩膀上一挂,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一下。

走吧,林大设计师,今天咱们一起把这个场子撑起来
林夕霏没说话,只是弯了一下嘴角,伸手帮他理了一下翘起来的头发。他乖乖低下头让她理,像一只大型犬在享受主人的顺毛服务。
林夕霏靠在保姆车后座靠背上,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偏头看着窗外,上海的街道在清晨的光线里慢慢亮起来,高架桥两侧的梧桐叶被风带起又落下。他的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很柔和,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像是正在想什么开心的事。
她没提服装的事,也没提流程。林夕霏收回目光,轻声说:
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不像你

黄子弘凡转过头来,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我这不是在酝酿情绪嘛!马上就要站上万人舞台了,得保持点神秘感,不能太话痨,而且——我昨晚睡得挺好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带着一种不太常有的温度。
林夕霏没接话,只是把车窗降下来一点,让十月底的凉风轻轻吹进来。黄子弘凡也跟着把脸转向窗外,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他在风里眯了眯眼,忽然开口说:

哎,待会儿到了场馆,你能陪我去那个滑滑梯那儿再试一次吗?就一次
你不是彩排的时候试过了吗?

彩排的时候是彩排嘛,真正上场前想再找找感觉 你站底下看着,我就觉得稳,而且我想带你也体验一下那个滑梯
林夕霏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好

他笑了,又转回头去,对着窗外轻轻哼了一段旋律。林夕霏没听出是哪首歌,但那调子轻快、明朗,在十月底的风里飘着,像是一个安静又明亮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