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人抬起头来。
很老了。满脸皱纹,皮肤像干裂的土地。眼睛浑浊,但有一丝光,很亮,亮得不正常。
他笑了。
“你终于发现我了。”
林渊看着他。
“你是谁?”
“我叫周济民。”他说,“皮埃尔的徒弟。那间诊所的主人。那口井的挖井人。那面墙的砌墙人。”
他顿了顿。
“那扇门的守门人。”
他看着林渊,浑浊的眼睛里那丝光更亮了。
“我等了你很久。”
“你知道我会来?”
“知道。”周济民说,“因为你姐在门里。你一定会来。”
他看着林渊,笑了。
“现在你来了。我们可以换了。”
林渊没动。
“换什么?”
周济民往前走了一步。
“你进去,替你姐。我出去,替你活。”
他看着林渊的眼睛。
“你不想见你姐吗?”
“你不想带她出来吗?”
“你不想让她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我可以帮你。”
林渊看着他。
“怎么帮?”
周济民笑了。
“很简单。你进那扇门,找到你姐。然后你出来。她留在里面。你替她活。”
他顿了顿。
“我替你活。”
林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那你是谁?”
周济民愣了一下。
“我是周济民。”
林渊摇头。
“你不是。”
他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
“你是隙。”
周济民的笑容僵住了。
“你——”
“你用了他的身体。”林渊说,“你从门里出来,进了他的身体。然后你等。等我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不是周济民。你是隙。”
周济民——或者说隙——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那丝光在翻涌。
然后它笑了。
那种笑,不是老人的笑,是另一个东西的笑。
“你比我想的聪明。”
它的声音变了,不再是苍老的,而是那种从门里传来的、很轻很远的声音。
“那你应该也知道,你逃不掉。”
林渊看着它。
“我没想逃。”
隙愣了一下。
“你想进去?”
林渊点头。
“但不是替你。是替我自己。”
他看着隙。
“你等了这么久,不就是想出去吗?”
“我帮你。”
隙看着他,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怎么帮?”
林渊伸出手。
“你进我身体。我进那扇门。你出去,我留下。”
江寻猛地冲过来。
“林渊!你疯了?!”
林渊没看他。
他只是看着隙。
“你不是想活吗?我让你活。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隙看着他。
“什么事?”
“出去之后,替我照顾他们。”
他指了指江寻,指了指阿诚。
“替我活着。”
隙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
“好。”
它伸出手,握住了林渊的手。
那一瞬间,林渊感觉到一股寒意从手心传遍全身。
像是有什么东西进入了他的身体。
凉的,滑的,像一条蛇。
它在他的身体里游走,占据他的四肢,他的躯干,他的脸。
然后它停在他的眼睛里。
林渊听见了一个声音。
在他的脑海里。
“谢谢。”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他往外推。
他最后看了一眼江寻。
江寻站在那儿,眼泪流了一脸。
林渊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了。
他的意识被推出了身体。
飘在半空中。
他看着自己的脸——那张脸在笑。
不是他的笑,是隙的笑。
隙用他的脸,看着江寻,笑了。
“别哭。”它说,“我替他活着。”
江寻愣住了。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双陌生的眼睛。
然后他冲过去,一拳砸在那张脸上。
隙没躲。
它挨了那一拳,嘴角流血了。
但它笑了。
“打得好。”它说,“他也会这么打。”
江寻的手在发抖。
他看着隙,看着那张林渊的脸,那双不是林渊的眼睛。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飘在半空中的林渊。
“林渊……”
林渊看着他,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一团雾了。
像阿诚当初一样。
隙转过头,看着他。
“进去吧。”它说,“她在等你。”
林渊看着那面镜子。
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字:
“来”
是林栀写的。
林渊看着那个字,飘了过去。
他穿过镜面,进入那片黑暗。
身后,江寻的声音传来。
“林渊——!”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