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意识被推出去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团雾。
不是那种有形的、实在的东西,而是一种飘忽的、没有边界的存在。他能看见,能听见,能感觉到——但没有了手,没有了脚,没有了脸。他只是一团意识,飘在办公室的天花板下面,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他看见江寻一拳砸在“自己”脸上。他看见阿诚从罐子里冲出来,飘在半空中,瞪着那双雾一样的眼睛,浑身发抖。他看见隙用他的脸、他的身体、他的声音,对着江寻笑。
“打得好。”隙说,“他也会这么打。”
江寻的第二拳停在半空中。
他的手在抖,指节上全是血,但那一拳没落下去。他盯着隙——盯着那张他吻过无数次的脸、那双他看过无数遍的眼睛——浑身都在发抖。
“你不是他。”江寻的声音哑了,“你不是他。”
隙歪了歪头。那个动作是林渊的——林渊思考的时候、疑惑的时候,就会这样歪一下头。它学得太像了,像到江寻的心像被刀剜了一下。
“我可以是他。”隙说,“他答应过,让我替他活。替你活。替你们活。”
它——他——伸出手,想碰江寻的脸。
江寻猛地退后一步,像被烫了一样。
“别碰我。”
隙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江寻,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东西——不是林渊的,是它自己的。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
“他会难过。”隙说,“你这么对他。”
江寻愣住了。
隙收回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林渊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虎口有薄茧。它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的纹路,看了很久。
“这是他。”它轻声说,“这是他。我进来了,但这还是他。他的手,他的脸,他的身体。我只是……住在这里。”
它抬起头,看着江寻。
“我不会伤害他。我答应过他。出去之后,替他照顾你们。替他活着。”
它顿了顿。
“我会做到的。”
江寻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肩膀在抖。
阿诚飘到隙面前,盯着它。
“你骗他。”阿诚的声音很冷,“你骗我哥进去。”
隙看着阿诚——看着这团和自己曾经一样的雾。
“我没有骗他。”它说,“他想进去。他想见他姐。我只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阿诚摇头。
“你骗他。你从一开始就在骗他。你扮成他姐的样子叫他进去。你用那些东西敲门,让他以为门要开了。你让周济民砌那面墙,让那些人死在墙里,让林渊发现——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隙没说话。
“你在等他。”阿诚说,“等他自己决定进去。因为你知道,如果他不是自己决定的,他不会替你留下来。”
隙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那种笑,不是林渊的,是它自己的。很轻,很远,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你说得对。”它说,“我等他。等了一百年。从皮埃尔打开那扇门的那天起,我就在等。等一个人,愿意替我留下来。”
它看着自己的手——林渊的手。
“现在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