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了。
秋天来的时候,阿诚学会了骑电动车。林渊给他买了一辆二手的,银灰色,有点旧,但能跑。阿诚每天骑着它去菜市场买菜,回来的时候车筐里塞满东西,后座还绑着几袋,像个移动的小货摊。
“哥,今天买了鱼,新鲜的。”他把车停在楼下,拎着大包小包往上走。
林渊靠在窗边看着,忽然想起小时候,姐姐也是这样,每次从菜市场回来,手里拎满东西,嘴里还喊着“阿渊,下来帮忙”。
他下了楼。
阿诚看见他,笑了。
“哥,你怎么下来了?”
“帮忙。”
林渊接过他手里的袋子,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
阿诚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歌。
林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简单,普通,有人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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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江寻接了个大案子。
城东一栋居民楼发生火灾,烧了三层楼,死了两个人。本来这种案子不归他们管,但消防队在清理现场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林渊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吃午饭。
“林队,你得来看看。”电话那头是消防队的老李,声音有点不对劲,“我们在三楼发现了一个房间……怎么说呢,这个房间不应该存在。”
林渊放下筷子。
“什么意思?”
“这栋楼一共六层,每层四户。但我们在三楼找到了第五户。”
林渊和江寻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楼外墙被烧得焦黑,窗户玻璃碎了一地。消防队的人进进出出,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味。
老李在楼下等着,看见他们,快步迎上来。
“在三楼。”他说,“你们跟我来。”
楼梯间的水泥墙面被熏黑了,踩上去脚底发粘。林渊打着手电筒,跟着老李往上走。
三楼,左边第二户。
门是铁门,已经被烧变形了,半开着。
林渊推门进去。
手电筒的光照亮了房间。
不大,二十平米左右。墙上糊着旧报纸,发黄发脆,一碰就掉渣。地上铺着水泥,没有家具,只有一个木头架子靠在墙角。
架子上放着东西。
瓶子。
玻璃瓶,大大小小,几十个。
林渊走过去,拿起一个,用手电筒照了照。
瓶子里有液体,透明的,带着淡淡的黄色。液体里泡着什么东西——很小,看不清形状。
他把瓶子凑近了看。
是一根手指。
林渊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瓶子放回去,又拿起另一个。
里面是一只耳朵。
另一个,是一只眼球。
另一个,是一小块皮肤,上面还有纹身。
另一个,是一截骨头。
江寻站在他身后,呼吸变得急促。
“这是……”
林渊没说话。
他走到架子最底层,拿起最后一个瓶子。
这个瓶子比别的大,里面泡着的东西也大。
是一个胎儿。
蜷缩着,闭着眼睛,像在睡觉。
林渊盯着那个胎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瓶子放回去,转身看向老李。
“这栋楼的住户信息,查了吗?”
老李点头。
“查了。这间屋子——不存在。”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栋楼的建筑图纸上,三楼只有四户。这一户,是后来隔出来的。没有门牌号,没有登记,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林渊沉默了几秒。
“住户呢?”
“不知道。”老李说,“火灾之后,这栋楼的住户都撤了。我们问了所有人,都说不知道这个房间。”
林渊又看了一眼那些瓶子。
然后他走出房间,站在走廊里,看着那片焦黑的墙壁。
忽然,他注意到一件事。
这面墙的厚度不对。
正常的墙大概二十公分厚,但这面墙——他看着门框的边缘——至少有四十公分。
墙是空的。
里面有什么东西。
他转过身,走回那个房间,走到那面墙前,伸出手敲了敲。
空心的。
“拿把锤子来。”
江寻递给他一把消防斧。
林渊抡起斧子,砸向那面墙。
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东西。
不是砖。
是人骨。
密密麻麻,一根一根,整整齐齐地码在墙里。
从头骨到趾骨,每一根都摆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在搭积木。
江寻的脸色白了。
“这——”
林渊没说话。
他继续砸。
墙皮一片一片脱落,露出更多的骨头。
直到整面墙都露出来。
林渊退后一步,看着那面墙。
墙上,那些骨头组成了一句话——
“她来了。”
林渊盯着那三个字,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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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持续了一周。
那些瓶子里的人体组织,经过DNA比对,来自十七个不同的人。墙里的骨头,来自九个人。总共二十六个人,男女老少都有,时间跨度从二十年前到最近几个月。
他们都是失踪人口。
都是被人杀害之后,被藏在这面墙里的。
林渊翻遍了所有卷宗,找到了一个共同点。
这些人,都曾经去过一个地方。
城西,那个教会医院的原址。
那棵老槐树。
那个地下室。
那扇门。
“有人在用那扇门。”林渊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些照片,“不是从里面出来的东西,是外面的人。他发现了那扇门,然后用它来做一些事。”
江寻看着他。
“什么事?”
林渊沉默了几秒。
“献祭。”
他站起来,走到那面镜子前。
“姐。”
镜面上慢慢浮现出一个字:
“嗯”
“有人在用那扇门。你知道吗?”
镜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浮现出一行字:
“知道”
林渊的心一紧。
“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镜面上又浮现出一行字:
“他一直在。从皮埃尔的时代就在。他在等。”
“等什么?”
镜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浮现出两个字:
“你”
林渊愣住了。
“等我?”
“对。他知道你会来。他知道你姐在门里。他知道你会为了她进去。他在等你进去之后,做一件事。”
“什么事?”
镜面上慢慢浮现出一行字:
“换”
林渊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明白了。
那个藏在墙里的人,那个用二十六个人做献祭的人,那个一直在等的人——
他想和林渊换。
他进去,林渊出来。
他替林渊留在门里,林渊替他活在门外。
用林渊的脸,林渊的身体,林渊的名字。
“他是谁?”
镜面上浮现出几个字:
“皮埃尔的徒弟。最后一个。”
林渊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还活着?”
“活着。一直在。在等。”
“在哪儿?”
镜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浮现出一行字:
“在你身后。”
林渊猛地转过身。
房间里空无一人。
只有江寻,和阿诚。
江寻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看着林渊。
阿诚飘在半空中,也看着林渊。
但林渊的目光落在他们中间。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黑色的帽子,低着头,看不清脸。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