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陆凛彻底变了。
那个上课睡觉、下课打球、放学打架的陆霸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坐在最后一排,从早到晚埋头刷题的少年。
第一天,他请了六个家教——语数外理化生,分科突击,每天放学后轮流来家里上课,一直补到晚上十点。陆母起初不敢相信,偷偷趴在书房门口看了三次,确认那个坐在书桌前认真做题的真是自己儿子,才红着眼眶去给林清音打电话:
“清音啊,阿姨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第二天,他凌晨五点起床,在院子里背英语单词。十二月的北京,凌晨的温度降到零下,呵气成冰。他穿着单薄的运动服,捧着单词本,在昏黄的路灯下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陆父晨跑回来,看见儿子冻得通红的脸和手,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注意身体。”
第三天,他扔掉了所有游戏机、篮球、摩托车钥匙,把手机换成最老式的诺基亚,只能打电话发短信。周浩来找他打球,看见他书桌上堆成山的习题册,目瞪口呆:
“凛哥,你来真的啊?”
“滚,别耽误我学习。”陆凛头也不抬,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
周浩悻悻离开,出门时小声嘀咕:“爱情的力量真可怕……”
一周后,陆凛的作息固定下来:
凌晨5:00-6:00,背英语单词和语文古诗文
6:00-6:30,晨跑,保持体能
7:00-7:20,骑车接林清音上学
白天上课,认真听讲,做笔记
放学后17:00-19:00,和林清音在教室补课
19:00-22:00,家教一对一辅导
22:00-24:00,自己刷题、整理错题
凌晨1:00,睡觉
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咖啡当水喝,困了就掐自己大腿,或者用凉水冲脸。一个月下来,他瘦了十斤,眼窝深陷,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但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永不熄灭的火。
林清音成了他的专属辅导员。
每天放学后,教室里的同学都走光了,只有他们俩还留在那里。她坐在他旁边,从最基础的公式、单词讲起,耐心细致,从不厌烦。
“这道题,要用余弦定理。”她在他草稿纸上画图,“你看,这里是个三角形,已知两边和夹角,求第三边……”
陆凛很聪明,只是从前从未用心。现在一旦开窍,进步快得惊人。数理化的难题,她一点就通;文科的知识点,他记一遍就能背下来。但基础太差,需要从头补起,就像建高楼,地基不稳,上面再漂亮也没用。
“今天先讲到这里。”晚上七点,林清音合上课本,“回家把这几道题做了,明天我检查。”
“好。”陆凛收起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他的手上多了很多茧,不是打球打架磨的,是写字写的。
“手怎么了?”林清音注意到他手腕上一道红痕。
“没事,写字写多了。”陆凛不在意地甩甩手。
林清音拉过他的手,仔细看了看。掌心有几个水泡,有的已经破了,结了薄薄的痂。指尖因为长时间握笔,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哭什么。”陆凛用指腹擦掉她眼角的泪,动作笨拙又温柔,“这点苦算什么。以前在部队训练,比这苦多了。”
“那不一样。”林清音轻声说,“训练是身体苦,学习是心苦。”
“为了你,心苦也甜。”陆凛咧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虽然疲惫,但笑容干净。
林清音从书包里拿出一支护手霜,拧开,挤了一点在他掌心,然后轻轻揉开。她的手指纤细柔软,在他的掌心打着圈,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传到心里,痒痒的,酥酥的。
陆凛整个人僵住,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
“以后每天都要涂。”林清音低着头,睫毛轻颤,“手伤了,怎么写字?”
“嗯……”陆凛的声音有点哑,“听你的。”
护手霜是栀子花香,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陆凛闻着这个味道,觉得再熬几个通宵也值了。
补课结束,陆凛送林清音回家。十二月的北京已经很冷了,夜里风大,吹在脸上像刀割。陆凛把围巾解下来,不由分说地裹在她脖子上。
“我不冷……”
“戴着。”陆凛打断她,把围巾又绕了一圈,“你手凉,肯定是冷的。别逞强。”
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烘烘的,混着他身上清爽的皂角香。林清音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看什么?”陆凛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看你好看。”林清音轻声说。
陆凛的脸瞬间爆红,连脖子都红了。他别过头,假装看路边的树,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慢慢往前走。快到林家时,陆凛突然说:
“清音,我会考上军校的。到时候,我穿军装给你看,肯定很帅。”
“嗯,我相信。”林清音点头,“但你考军校,不能只是为了我,要为了你自己。陆凛,你骨子里流着军人的血,军营才是你的战场。”
陆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有了几分释然:“你说得对。我以前排斥军校,是叛逆,觉得家里安排的路没意思。但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我自己。我想成为像爷爷、像爸爸那样的人,保家卫国,顶天立地。”
“这才是你。”林清音也笑了,“陆凛,你本来就应该在属于你的战场上发光。”
到了林家小院外,林清音解下围巾还给他。陆凛接过,围巾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香气。
“明天见。”她轻声说。
“明天见。”陆凛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院子,直到二楼房间的灯亮起,才转身离开。
他没有骑车,慢慢走回家。夜里很冷,但他心里暖洋洋的。抬头看天,冬夜的星空格外清晰,繁星点点,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
他要摘到最亮的那颗星。
为了她,也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