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陆凛像是换了个人。
早上七点,他准时等在林家小院外,没骑摩托车,也没开车,就推着一辆崭新的、后座加了软垫的自行车。看见林清音出来,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早。我查了,骑车二十分钟到学校,环保,还能锻炼身体。”
林清音看着他被晨光镀上金边的侧脸,愣了一下。今天的陆凛穿着干净的校服,扣子规规矩矩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好像也特意打理过,虽然还是寸头,但看起来清爽利落。
“你会骑自行车?”她记得他平时都是机车或者越野车。
“小瞧我?”陆凛跨上车,长腿支地,“上来,保证不摔着你。”
林清音犹豫了一下,侧坐在后座。陆凛等她坐稳,才慢慢蹬动踏板。他的车技很好,骑得稳当,穿过清晨的梧桐道,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抓紧。”上坡时,陆凛提醒。
林清音下意识抓住他腰侧的衣料。少年的腰很窄,肌肉紧绷,隔着校服都能感觉到温热。她的脸微微泛红,移开视线,看向路旁缓缓倒退的街景。
到学校时,正好遇见沈知书。他看见两人同骑一辆车,眼神暗了暗,但很快恢复温和的笑容:“清音,早。”
“早。”林清音从后座下来,朝陆凛点头,“谢谢。”
“客气什么。”陆凛锁好车,很自然地走在她身边,隔开了她和沈知书。
课间操时,陆凛依旧站在她旁边,但没再凶巴巴地瞪其他男生,而是小声问:“刚才那道函数题,辅助线怎么添的?我没听懂。”
林清音惊讶地看他。陆凛居然会主动问学习?
“回去画给你看。”她说。
“好。”陆凛笑了,笑容干净,没了平时的痞气。
午餐时间,他没再强行带她去篮球场,而是问:“今天想吃什么?食堂还是外面?我请客。”
“食堂就好。”林清音说。
于是两人第一次并肩走进食堂。陆凛长得高,又凶名在外,所到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他替她打好饭菜,找了安静的角落坐下,把盘子里的鸡腿夹给她:
“你太瘦了,多吃点。”
“谢谢。”林清音看着碗里的鸡腿,又看看他,“你自己也吃。”
“我看着你吃就饱了。”陆凛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愣了,耳根泛红,低头猛扒饭。
林清音忍不住笑了。这个人,霸道的时候能气死人,害羞的时候又像个孩子。
下午数学课,老师讲月考卷子。陆凛破天荒地没睡觉,认真听讲,还在笔记本上记笔记——字依旧丑,但能看出来在努力写工整。有道题老师讲得快,他眉头紧皱,显然没听懂。
林清音撕了张便签,把解题步骤详细写下来,推到他桌上。
陆凛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用口型说:“谢了。”
放学后,他没再说“跟我走”,而是问:“今天要去图书馆吗?我陪你。”
“我和沈知书约了整理资料。”林清音如实说。
陆凛的脸色瞬间沉了沉,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哦,那……你去吧。几点结束?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
“说好了我接你。”陆凛坚持,“图书馆门口,七点,我等你。”
他的眼神认真,不容拒绝。林清音最终点头:“好。”
图书馆里,沈知书已经把资料整理好。见林清音来,他温和地问:“陆凛今天没缠着你?”
“他说给我三天时间。”林清音在对面坐下,翻开资料。
“三天?”沈知书笑了,笑容有些苦涩,“他倒是执着。清音,你喜欢他吗?”
林清音指尖一顿,没抬头:“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答应三天之约?”
“因为……”林清音抬起头,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因为他看我的眼神,很真诚。我想给他,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沈知书沉默了很久,轻声说:“他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清音,陆凛的世界是拳头、篮球、打架,你的世界是钢琴、诗歌、外交。你们……”
“我知道。”林清音打断他,声音轻柔却坚定,“但我看到的陆凛,不只是那样。他会听德彪西,会记得我不吃辣,会因为我一句话就去努力。知书,人有很多面,不能只看表面。”
沈知书看着她眼底的光,最终没再说什么。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七点整,林清音走出图书馆。陆凛已经等在门口,靠着自行车,低头看手机。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眼睛瞬间亮了:
“结束了?”
“嗯。”林清音走过去,“等很久了吗?”
“刚来。”陆凛收起手机——其实他六点半就到了,怕来晚,怕她等。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晚风温柔,吹起林清音的发丝。路过一家甜品店时,陆凛忽然刹车:
“等我一下。”
他跑进店里,几分钟后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小纸盒:“栗子蛋糕,听说女生都喜欢吃这个。”
林清音接过,纸盒还温热着:“谢谢。”
“尝尝看,不好吃我以后不买了。”陆凛重新蹬车,语气有点紧张。
林清音打开盒子,用小叉子挖了一小块送进嘴里。栗子的香甜在舌尖化开,绵密细腻。
“好吃。”她轻声说。
陆凛的背脊明显放松了,语气轻快:“那明天还买。”
到家时,林清音把蛋糕盒子递给他:“你也尝尝。”
陆凛愣了一下,接过,用同一把小叉子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地说:“嗯,甜。”
林清音的脸又红了。那把叉子,她刚刚用过。
“明天见。”她转身跑进院子。
陆凛站在门外,看着手里空了一半的蛋糕盒,又看看那把小小的叉子,嘴角咧到耳根。
第二天。
陆凛依旧骑自行车来接她,车筐里放着热牛奶和栗子蛋糕。
“早上不能吃太甜,中午再吃。”他把蛋糕仔细装进她书包侧袋。
课间,他没再问数学题,而是拿出手机,给她看一段视频。是他昨晚回家后搜的,德彪西的生平介绍,还有《月光》的创作背景。
“原来这曲子是受中国诗歌启发。”陆凛说,“你喜欢的,肯定不一般。”
林清音惊讶地看着他。这个看起来只会打架的男生,居然会去查这些。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德彪西?”她问。
“第一次送你回家,车里放的就是《月光》,你听得很认真。”陆凛看着她,眼神温柔,“后来我问了周浩,他说那是德彪西的曲子。我还以为是什么流行歌,原来这么有来头。”
林清音心里一暖。原来那些她以为的巧合,都是他的用心。
午餐时,陆凛说起他小时候的事。四代从军的家庭,祖父是军区前司令员,父亲是现役少将,他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五岁开始站军姿,七岁学军体拳,十岁摸枪。
“我爸说,陆家的男人,生来就是穿军装的。”陆凛语气平淡,但林清音听出了里面的沉重,“所以我才不爱学习,反正早晚要进部队,学这些有什么用。”
“那你现在为什么想学了?”她问。
陆凛看着她,认真地说:“因为你说,如果我想和你在一起,就要考到650分。清音,为了你,我愿意做任何事,包括学习。”
林清音筷子顿了顿,轻声说:“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陆凛,你有很好的家世,很好的天赋,不应该浪费。”
“那你教我。”陆凛说,“从今天开始,你当我老师,我当你学生。你让我学什么,我就学什么。”
下午自习课,林清音真的开始给他补课。从最基础的公式开始,一道题一道题地讲。陆凛很聪明,一点就通,但基础太差,需要从头补起。
放学后,他们没去图书馆,而是在教室补课到六点。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满教室,林清音的声音轻柔,陆凛听得很认真,偶尔提问,眼神专注。
“今天就到这里吧。”林清音合上课本,“回家把这几道题做了,明天我检查。”
“好。”陆凛收拾书包,犹豫了一下,问,“明天……最后一天了。你有什么想让我做的吗?”
林清音看着他紧张的眼神,心里软软的:“做你自己就好。陆凛,我喜欢的是真实的你,不是装出来的样子。”
陆凛眼睛一亮:“那……明天的我,可能会有点不一样。”
“嗯,我等着看。”
第三天。
陆凛没骑自行车,也没开车。他等在林家小院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和沈知书那把很像,但更大,更结实。
“今天可能有雨。”他说,“走吧,坐公交,我查了,十二路直达学校。”
公交车上人很多,陆凛用身体护住她,不让别人挤到她。他的手臂撑在她两侧的扶手上,形成一个安全的包围圈,林清音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皂角香,混合着少年特有的气息。
到学校时,果然下起了小雨。陆凛撑开伞,大半倾向她这边。雨水打湿了他的左肩,他浑然不觉。
课间操因为下雨取消,改成在教室自习。陆凛拿出昨晚做的题,递给林清音检查。十道题,对了八道,对于一个三天前还什么都不会的人来说,简直是奇迹。
“很棒。”林清音真诚地夸奖。
陆凛的耳朵红了,低头假装看书,嘴角却高高扬起。
午餐时,周浩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凛哥,隔壁职高那帮人又来了,在篮球场叫嚣呢,说要跟你单挑。”
要是以前,陆凛早就冲出去了。但他看了林清音一眼,摇头:“不去,要学习。”
“啊?”周浩傻眼。
“啊什么啊,滚蛋,别耽误我学习。”陆凛挥挥手,继续低头吃饭。
周浩看看陆凛,又看看林清音,恍然大悟,嬉皮笑脸地跑了。
林清音轻声说:“其实你可以去的,注意安全就好。”
“不去。”陆凛抬头看她,眼神认真,“我说了,要让你看到不一样的我。打架斗殴的陆霸王,你不喜欢,那我就不做。”
林清音心里一震,没再说话。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班主任宣布,下个月学校要举办文艺汇演,每个班都要出节目。文艺委员提议让沈知书弹钢琴,林清音可以配合小提琴或者朗诵。
沈知书看向林清音,眼神温和:“清音,你觉得呢?”
林清音还没回答,陆凛突然举手:“老师,我报名。”
全班震惊。
陆凛?文艺汇演?他要表演什么?胸口碎大石?
班主任也愣了一下:“陆凛同学,你想表演什么?”
“武术。”陆凛站起来,身姿挺拔,“我从小练军体拳和格斗术,可以表演实战对抗,比那些软绵绵的舞蹈有意思多了。”
班主任犹豫:“这个……安全吗?”
“绝对安全,我可以用表演专用道具,点到为止。”陆凛看向林清音,眼神期待,“林清音同学可以当我的搭档,她只需要站在台上,配合几个简单的动作就行。”
全班起哄。
林清音惊讶地看着他。陆凛朝她眨眨眼,用口型说:“相信我。”
班主任看向林清音:“清音,你愿意吗?”
林清音看着陆凛期待的眼神,最终点头:“好。”
放学时,雨停了,天边出现彩虹。陆凛推着自行车,和林清音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今天……是第三天了。”陆凛声音有些紧张,“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清音停下脚步,抬头看他。少年站在夕阳的余晖里,眼神清澈,满是期待,又带着不安。
“陆凛。”她轻声说,“这三天,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你。会关心人,会努力,会用心,会为了我改变。我……”
她顿了顿,陆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林清音终于说出口,脸微微泛红,“但只是尝试,不是承诺。我们还小,未来很长,我们需要慢慢了解彼此,也给彼此成长的空间。可以吗?”
陆凛愣了几秒,随即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辰。他激动地一把抱起她,在原地转了个圈:
“可以!当然可以!清音,谢谢你!我一定会对你好的,我发誓!”
林清音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搂住他的脖子,忍不住笑了:“放我下来,别人都看着呢。”
陆凛这才注意到周围行人的目光,赶紧把她放下,耳朵红透,但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我送你回家。”他跨上车,语气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后座上,林清音轻轻抓住他的衣角,看着少年宽阔的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三天之约结束了。
但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