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陆凛的“规矩”变了。

不再是蛮横的命令，而是笨拙的试探。

牛奶依旧每天准时出现在她课桌里，但便利贴上的字变了：

“今天降温，多穿点。”（后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大概是想表达关心？）

“数学作业第3题答案是根号3，你算错了。”（他居然会检查她的作业？）

“放学等我，带你去吃新开的甜品店，不许跟沈知书走。”（后面跟着个凶巴巴的表情）

林清音看着这些字条，唇角会不自觉地弯起。她依旧会把牛奶喝完，但会把自己带的进口饼干分给他一半；会在数学课他打瞌睡时，用笔轻轻戳他的手臂；会在他说“放学等我”时，轻轻点头。

但也仅此而已。

她和沈知书依旧会一起去图书馆，讨论功课，整理资料。这是他们多年的习惯，也是两家长辈的期望——外交世家的孩子，需要从小培养国际视野和政治敏感度。

陆凛每次看见他们在一起，脸色都会瞬间沉下来，但他没再像以前那样直接冲上去把人拉开。他会站在不远处，死死盯着，眼神凶得能杀人，直到林清音察觉，抬头看向他，他才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像个赌气的孩子。

十月底，学校举办秋季运动会。陆凛报了三千米和篮球赛，沈知书报了四百米接力和跳高。

三千米比赛那天，秋高气爽。陆凛穿着红色运动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站在起跑线上，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发令枪响，他一马当先冲出去，步伐稳健，呼吸均匀，很快就把其他人甩在身后。

林清音和许佳佳站在跑道内侧的草坪上。许佳佳激动地挥舞着小旗子：“陆凛加油！凛哥最帅！”

林清音安静地看着。第七圈时，陆凛的速度慢了下来，额头上布满汗珠，呼吸变得粗重。但他的步伐依旧坚定，眼神盯着前方的终点线，像盯着猎物的狼。

最后一圈冲刺，他突然加速，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冲过终点线，破了校记录。

全场沸腾。陆凛弯腰撑着膝盖喘气，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塑胶跑道上。他抬头，在欢呼的人群里，准确找到了林清音的位置。

四目相对。

他直起身，朝她走来。周围的女生发出尖叫，他充耳不闻，径直走到她面前，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水。”他伸出手，声音因为剧烈运动有些沙哑。

林清音愣了一下，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他——那是她刚打开，只喝了一口的。

陆凛接过，拧开瓶盖，仰头就喝。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汗水顺着脖颈流进背心里。他一口气喝了半瓶，然后把瓶子递还给她，嘴角勾起一抹笑：

“谢了。”

说完转身就走，留下林清音握着还剩半瓶水的瓶子，指尖能感觉到瓶身上他手掌残留的温度。

许佳佳凑过来，小声说：“清音，陆凛刚才……是故意的吧？那么多女生给他送水，他偏要喝你的。”

林清音没说话，看着手里的水瓶，瓶口还残留着他唇齿的温度。

下午的篮球赛，陆凛打得更凶。每一次抢断、上篮、扣篮，都带着发泄般的狠劲，把对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中场休息时，他撩起背心下摆擦汗，露出紧实的腹肌，引起女生一阵尖叫。

沈知书坐在林清音旁边，温和地说：“陆同学运动天赋很好，就是打球太独，不太配合队友。”

林清音看着场上那个红色的身影。他又进了一个三分球，落地时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亮得惊人。

“他其实很聪明。”她轻声说，“知道怎么赢。”

沈知书笑了笑，没再说话。

篮球赛毫无悬念地赢了。颁奖结束后，陆凛被一群男生围着庆祝，他推开人群，朝林清音走来。

“晚上班级聚餐，你去不去？”他问，眼睛盯着她，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

“必须去。”陆凛打断她，“我是班长，我说了算。”

林清音这才想起来，陆凛居然是高二（三）班的班长——据说是因为上学期他把原班长打了一顿，老师没办法，只能让他当，反正他也懒得管事儿。

“好。”她点头。

聚餐在学校附近的火锅店。陆凛理所当然地坐在林清音旁边，全程给她夹菜，把辣锅里的肉片捞出来，在清汤里涮一下再放到她碗里。

“你不能吃辣。”他说得理所当然。

林清音惊讶：“你怎么知道？”

陆凛没回答，继续给她夹青菜。他观察力惊人，早就注意到她每次在食堂都避开辣菜，喝汤时会轻轻吹凉，吃鱼时会仔细挑刺——这些细节，他记得比谁都清楚。

沈知书坐在对面，看着陆凛笨拙却细心的举动，眼神暗了暗。

聚餐到一半，陆凛被男生们拉去喝酒。他酒量好，来者不拒，很快就喝空了好几瓶啤酒。周浩大着舌头说：“凛哥，你跟新同学什么关系啊？这么照顾？”

陆凛放下酒杯，看向林清音。她正低头小口喝着果汁，侧脸在火锅蒸腾的热气里显得格外柔和。

“我的人。”他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见了。

瞬间安静。

林清音抬头看他，眼里有惊讶，有慌乱，还有一丝……无措？

陆凛看着她，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林清音，我喜欢你。从你转学来的第一天，就喜欢。所以，离沈知书远点，离其他男生也远点。你只能是我的。”

全班哗然。

许佳佳激动地捂住嘴，其他女生眼神复杂，男生们起哄：“凛哥牛逼！”

沈知书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但表情依旧温和。

林清音的脸瞬间红透。她看着陆凛，他喝了不少酒，眼睛有点红，但眼神依旧清明，死死盯着她，等一个回答。

“陆凛，你喝多了。”她轻声说，想避开这个话题。

“我没喝多。”陆凛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弯腰看着她，“林清音，回答我。要不要跟我试试？”

他的气息混着酒气，滚烫地扑在她脸上。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身上，等着看这场好戏。

林清音深吸一口气，也站了起来。她比陆凛矮一个头多，需要仰头才能看他，但气势不输：

“陆同学，感情不是儿戏，也不是你单方面宣布就能决定的。抱歉，我现在不能答应你。”

说完，她拿起书包，对许佳佳说：“佳佳，我们走吧。”

“我送你。”沈知书也站起来。

“不用，我自己可以。”林清音朝门口走去，背影挺直，像一株坚韧的竹。

陆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周浩小心翼翼地问：“凛哥，追不追？”

“追个屁。”陆凛一脚踹翻旁边的椅子，拿起外套冲了出去。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林清音没带伞，抱着书包在雨里小跑。突然，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罩在她头上。

陆凛追了上来，浑身湿透，眼神凶狠：“我让你走了吗？”

“陆凛，你讲不讲道理？”林清音也生气了，扯下外套还给他，“我说了，我现在不能答应你，这很难理解吗？”

“为什么？因为沈知书？”陆凛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他有什么好？啊？他能为你做什么？他能像我一样喜欢你吗？”

“这跟他没关系！”林清音挣扎，“是我自己的问题！陆凛，我们才认识一个多月，我根本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凭什么说喜欢？”

“我了解！”陆凛低吼，“我知道你不能吃辣，知道你喜欢德彪西的《月光》，知道你每天七点起床，知道你做数学题时会咬笔头，知道你看书时喜欢把头发别到耳后……这些够不够了解？”

林清音愣住了。

雨越下越大，两人站在雨里，浑身湿透。陆凛看着她震惊的眼神，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林清音，给我个机会。一个月，不，一周也行。让我追你，让你了解我。如果一周后你还是不喜欢我，我……我以后再也不烦你。”

他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脆弱，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林清音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紧抿的唇，看着他攥着她手腕的、微微颤抖的手。

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三天。”她听见自己说，“如果三天后我还是现在的想法，请你遵守承诺，不要再这样了。”

陆凛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辰：“好！三天就三天！”

他松开她的手，把外套重新披在她身上，这次动作轻柔了许多：“我送你回家。雨大，会感冒。”

林清音没再拒绝。

那把黑色的伞重新撑开，这次，是他举着伞，小心翼翼地倾向她这边，自己的大半个肩膀露在雨里。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雨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快到家时，陆凛突然说：

“明天开始，我会让你看到真正的我。不是陆霸王，是陆凛。”

林清音抬头看他。少年的侧脸在雨幕里轮廓分明，眼神坚定，像在许下一个郑重的誓言。

“嗯。”她轻声应道。

到家门口，她把外套还给他。陆凛接过，指尖无意间碰到她的手，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林清音跑进院子，回头时，陆凛还站在雨里，朝她挥手。雨幕模糊了他的身影，但她能看见他嘴角扬起的、大大的笑容。

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她回到房间，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夜里。指尖轻轻碰了碰刚才被他碰到的手背，那里，还残留着滚烫的温度。

三天。

她给自己，也给这段突如其来的心动，三天时间。

第五章 匿名情书

第五章匿名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