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殇荒原一战的消息,如同一场狂风,瞬间席卷了整座青石城。
街头巷尾,酒楼茶肆,所有人都在议论同一个名字——苏残。
那个三年前先天碎器、被林家判为不祥、扔在偏院自生自灭的少年。
那个只身入器殇荒原、徒手拆解碎骨宗、立“残道”的怪物。
城门口,当苏残牵着阿禾的身影出现时,整条大街瞬间死寂。
行人下意识驻足,修士们纷纷收敛气息,连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宗门子弟,都悄悄收起了自己的命器。
一道道目光落在苏残身上,有敬畏,有恐惧,有好奇,唯独没有了昔日的鄙夷与嘲讽。
他身上没有凌厉的杀气,也没有耀眼的器光。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周身便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碎片气息。
那是万残归序的威压。
完整命器的修士靠近,都会隐隐感到神魂发颤,仿佛自己的命器随时都会被拆解。
“那就是苏残……碎骨宗全宗都被他废了……”
“他真的没有本命命器?”
“不止没有,他还能拆别人的命器……这还是人吗?”
窃窃私语传入耳中,苏残恍若未闻。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林家。
不是复仇,不是打脸。
而是要拿回一样东西。
他三年来,唯一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
林家大门外,早已乱作一团。
林家族长、诸位长老、嫡系子弟尽数集结,神色凝重地望着街道尽头。
林虎站在人群后方,脸色惨白,双腿止不住地发抖。
他一看到苏残的身影,便想起自己命器被拆解的绝望,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族长,他……他真的来了!”一名长老声音发颤。
林家族长眉头紧锁,面色复杂到了极点。
三年前,正是他默认将苏残弃于偏院。
如今,那个被他们抛弃的废子,却成了连碎骨宗都能随手碾灭的恐怖存在。
是敌是友?是赎罪还是复仇?
没人知道。
当苏残走到林家大门前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残……”林家族长艰难开口,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讨好,“当年之事,是我林家有眼无珠,怠慢了你,我……”
苏残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是来算账的。”
平静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我回来,只是取我自己的东西。”
他径直穿过人群,无视所有人的目光,走向了那座偏僻破旧的偏院。
院门前,那颗老槐树依旧。
石凳上,还留着他三年来静坐的痕迹。
苏残走到院角,蹲下身,指尖轻轻按在地面。
嗡——!
一缕微弱的碎片气息从地底升起。
那是三年前,他本命命器碎裂时,遗落在泥土中的最后一丝本源碎片。
很小,很淡,微不足道。
却是他一切的起点。
“收。”
心念一动。
那缕碎片化作微光,钻入他的指尖,回归碎器之海。
至此,他先天碎裂的命器本源,终于完整归位。
不是完美。
是圆满。
苏残站起身,回头望向院内,眼神平静无波。
这里曾是他的囚笼。
如今,只是他的过往。
“你……你接下来要去哪里?”林家族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苏残抬眼,望向青石城外的远方。
“这里,容不下残道。”
“我要找一个地方,收容所有和我一样,命器破碎、被人抛弃、被视为不祥的人。”
一句话,让全场寂静。
在这个以命器论高低的世界,他竟然要收容那些最底层的残缺者。
就在这时。
人群外,传来一阵骚动。
几道身影踉跄着走来,他们有的命器残缺,有的修为尽废,有的面色枯黄,都是被宗门家族抛弃的可怜人。
他们在器殇荒原外,目睹了苏残立残道的一幕。
此刻,他们眼中带着最后的希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苏残大人,请您收留我们!”
“我们命器已碎,无处可去,求您指一条活路!”
“我们愿追随您,修残道,不图强大,只求活下去!”
越来越多的残缺者从街角走出,跪倒一片。
他们是这片大陆的尘埃。
是被完美世界抛弃的垃圾。
阿禾看着他们,眼眶微微发红,紧紧拉住苏残的衣角。
苏残看着眼前密密麻麻跪倒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伸出手。
掌心向上。
无数细微的碎片从他体内溢出,化作一道温和的残序之光,笼罩了所有跪倒的人。
那些濒临崩碎的命器,瞬间稳定。
那些绝望空洞的眼神,重新燃起微光。
苏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从今日起。”
“残缺,不是罪孽。”
“碎器,不是废人。”
他转身,迈步走出林家。
阳光洒在他身上,将那道单薄却无比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跟我走。”
“我带你们找一个家。”
无数残缺者起身,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一人,一童,一群被世界抛弃的人。
没有仪仗,没有欢呼,没有势力依附。
但他们的脚步,却无比坚定。
青石城的众人,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没有人敢阻拦。
没有人敢嘲讽。
他们看着那支奇特的队伍,渐渐走出城门,走向远方。
所有人都明白。
从今天起。
命器大陆的天,要变了。
旧道以完璧为尊。
新道以残缺为生。
而那个开创了新道的少年,正带着他的追随者,走向属于他们的,崭新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