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离开青石城，没有去往繁华地界，反而一路向西，行至一片人迹罕至的连绵群山。
这里山高林密，云雾缭绕，正中一座山谷形如环抱，恰好能遮风挡雨。
更重要的是——
此地深处，隐隐有碎器残序流动，显然也曾是上古战场遗地，被正统修士视作不祥，从无人踏足。
对别人是绝地。
对他们，是归宿。
苏残站在山谷入口，抬眼望去。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阿禾仰着小脸，眼睛发亮：“大哥哥，这里叫什么名字呀？”
苏残轻声道：
“天道尚完璧，我等守残缺。
此谷，便叫残天谷。”
残天谷。
不与天争完美，只替天容残缺。
话音一落，身后数十名命器残缺、被宗门家族抛弃的人，全都红了眼眶，噗通跪地。
“多谢谷主！”
“我等此生，愿守残道！”
苏残抬手，虚扶一把。
“起来吧。我不称尊，不做主，你们也不是奴仆。从今往后，我们只是同路之人。”
他不需要奴仆，只需要同路者。
……
进入山谷，苏残先寻了一处开阔地，以残序之力划出一片简单的道场。
没有华丽祭坛，没有镇山宝物。
只有满地被他引来的温和器片，缓缓滋养着众人残破的命器。
“我且问你们。”
苏残站在众人面前，声音平静却有力。
“你们从前修行，求的是什么？”
有人低声道：“求命器完整。”
“求境界更高。”
“求不被人看不起。”
苏残轻轻摇头。
“那是旧道。”
“旧道修一器，器碎则人亡。
旧道求完美，心困则道穷。”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无数斑驳碎片，聚散随心，却始终不凝成一件固定命器。
“我传你们的残道，只守三律——”
众人屏息凝神，静静聆听。这将是他们新生的道。
残道第一律：不执一器
不以本命为唯一，不以破碎为罪孽。
器可残，道不可死。
残道第二律：不夺完整
不强行拆解无辜者的完整命器，只取天地遗弃之残片、自甘堕落者之废器。
不杀，不虐，不霸。
残道第三律：收容同残
凡命器碎、道途废、被世所弃者，只要愿守三律，残天谷一律收留。
三律说完，山谷一片寂静。
没有热血激昂，却有一股沉在心底的安稳。
从前，他们活着，只为不被当成废物。
现在，他们活着，有了自己的道。
“我等，谨记残道三律！”
众人齐齐躬身，这一次，是真心敬服。
……
苏残见众人安定，转而看向阿禾。
小女孩胸口那朵拼凑出来的灵花命器，正微微发光，纯净柔和。
“阿禾，你的命器本是疗伤灵花，如今融了守序、骨序、灵序，最适合护持同伴。”
“以后，你便做残天谷第一个护序者，照看大家的命器，不让它们再崩碎。”
阿禾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嗯！阿禾一定好好守护大家！”
苏残又看向人群中几个意志最坚定的男子。
“你们负责入山收集残器碎片，引温和序力入谷，不逞强，不涉险。”
“是！”
分工一定，残天谷瞬间有了模样。
有人整理居所，有人引泉铺路，有人温养残器……
曾经绝望的人，此刻眼里都有了光。
……
夜色渐临。
苏残独自站在谷口，仰望星空。
体内，上古残魂轻轻颤动，传来一道古老意念：
【天道命锁，终将自碎。
残道初立，前路皆敌。】
苏残默然。
他很清楚。
他立的不是一个山谷，不是一条小道。
是在动摇整个大陆的根基——
以命器定尊卑、以完整论高下的根基。
正统宗门不会容他。
古老世家不会容他。
甚至那天道规则，也不会容他。
但他回头望去。
山谷之内，灯火点点。
那些曾经被世界抛弃的人，正安稳地说着笑着，不用担心命器破碎，不用担心被人唾弃。
为了这一幕。
纵前路是天下皆敌，又何妨。
苏残缓缓闭上眼，心神沉入碎器之海。
亿万碎片安静悬浮，上古残魂居中轻鸣。
他没有修炼，只是在倾听。
倾听天地间，每一处破碎的低语。
倾听远方，无数和他们一样，在黑暗中等一束光的人。
许久，他睁开眼。
眸中无怒，无狂，只有一片沉静如渊的坚定。
“旧道压残万万年。”
“从今往后——”
“残天谷在，
残道在，
天下残缺，便有归途。”
夜风拂过，山谷中无数碎片轻鸣。
像是在回应他的声音。
残天谷立。
残道始兴。
万残归心。
命器大陆的新篇章，从此正式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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