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殇荒原的震动,早已压不住。
上古残魂觉醒那一瞬,金光破碎冲天,万里可闻。
不止是碎骨宗余孽,连青石城几大家族、乃至附近几城的修士,都被这股远古气息惊动,纷纷御器而来,聚在荒原外围,远远观望。
人群之中,林家众人也在。
林家族长、几位长老、还有闻讯赶来的林虎,全都仰头望着那片灰蒙蒙却又金光隐现的深处,脸色凝重。
“那等气息……难道是上古器帝残片出世?”
“器殇荒原沉寂这么多年,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虎捂着胸口,脸色依旧苍白,眼中满是怨毒与不安:“一定是苏残那个怪物……一定是他!”
他一想起自己命器被硬生生拆解的画面,便浑身发寒。
众人议论间,荒原深处,狂风骤起。
无数破碎的器片,从地底、从骸骨、从万古沉寂之中飞出,如同漫天星屑,汇聚成一道残破却庄严的气柱。
苏残立于万片中央。
阿禾站在他身后,胸口灵花命器轻轻摇曳,已然彻底稳定。
那道上古残魂,并未占据他的神魂,而是化作一道残魂序印,悬于他的碎器之海最深处,成为所有碎片的引路人。
他没有变强到无敌。
却真正明白了自己的道。
“骨屠已废,碎骨宗……还有谁要来?”
苏残的声音不大,却借着万千残片,传遍整片荒原。
话音刚落。
远处便传来一声凄厉怒吼:
“小子!你害我儿,毁我宗,今日必让你魂飞魄散!”
数十道黑影疾驰而来。
是碎骨宗剩下的所有精锐。
宗主骨屠被废,副宗主临时掌权,一身修为达到器王境巅峰,命器是一柄血色骨镰,气息比骨煞还要狂暴数倍。
他身后,十几名器师、器王境长老紧随其后,人人命器发光,杀气冲天。
“此子诡异,专破完整命器!”
“我们联手结阵,以命器之力碾压,不给他近身拆解的机会!”
刹那间,血色骨镰凌空劈落,引动漫天血气。
十几名长老同时催动命器,刀光、盾影、骨雾、毒光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猎网,从天而降,要将苏残直接碾成肉泥。
外围观望的修士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是碎骨宗的血骨锁天阵!”
“就算是寻常器皇,被缠住都要脱层皮!”
“那个少年就算有异宝,这次也死定了!”
林家众人更是面露冷笑。
在他们看来,苏残这是自寻死路。
阿禾小手紧握,紧张到极点。
可苏残,依旧平静。
他看着那铺天盖地的阵法,眼神没有半分波澜。
“你们以为,完整,便是无敌。”
“却不知道,越是完美的阵,越容易……拆。”
他缓缓抬起双手。
左手,守序、骨序、盾序齐出,化作一层斑驳光墙。
右手,攻序、刃序、空序交织,凝成一柄非剑非刀、形态怪异的碎片之刃。
没有惊天动地的秘法。
没有流传万古的神功。
他只是最简单的一挡,一斩。
“叮——”
一声轻响。
下一幕,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那号称连器皇都能困住的血骨锁天阵,从连接处开始崩解。
一名长老的命器先裂。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就像多米诺骨牌一般,连锁崩溃。
十几名碎骨宗高层的命器,同时被拆解出无数碎片。
碎片漫天飞舞,没有散落,而是齐齐朝着苏残飞去,汇入他的碎器之海。
惨叫声连成一片。
短短一息。
来势汹汹的碎骨宗精锐,全员命器半废,从空中跌落,瘫倒在地,再无半分战力。
那名副宗主看着空荡荡的胸口,神魂剧痛,目眦欲裂:
“我的命器……我的道……”
苏残收回双手,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我不杀你们。”
“只是收回,本就属于天地的残序。”
他抬头,望向荒原外围那密密麻麻的观望人群。
声音再一次传开,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你们都视碎器为不祥。
视残缺为废人。
视先天碎器者,为怪物。”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
“本命命器,真的是天赐,还是……枷锁?”
“完美,真的是大道,还是……牢笼?”
一句话,震得全场死寂。
无数修士脸色剧变,想要反驳,却又莫名心悸。
苏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他的身躯之上,无数碎片微微闪烁,构成一副残破却自由的“器衣”。
他没有称帝,没有称尊。
只是轻声道出四个字,如同在天地间,立下一条全新的路。
“从今日起——”
我立残道。
四个字。
轻如鸿毛,却重若万古。
荒原亿万残片齐齐鸣动。
天地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壁垒,被轻轻敲开一道裂痕。
外围,林家众人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曾经鄙夷、抛弃、视作废物的少年,此刻,正在开创一个连他们都听不懂的时代。
苏残牵着阿禾的手,一步步朝着荒原外走去。
他走过之处。
所有完整的命器,都下意识地微微低伏。
所有破碎的残片,都如同朝拜君王。
天地以完璧为尊。
而他,以残躯立道。
万器之上,再无主。
万残之中,他为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