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我做题的时候,又走神了。
这回不是因为他,是因为周沉。
下午放学的时候,周沉在校门口堵住我。
他倚在门口的梧桐树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转着钥匙扣。闷青色的头发在夕阳底下泛着光,校服敞着,露出里面的黑T恤。
“喂。”他叫我。
我停下脚步。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比我高一个头,我得仰着脸看他。
“你哥今天又让你补课?”
“……关你什么事?”
他笑了一下,笑得痞里痞气的。
“我给他写了封信,”他说,“你帮我带给他。”
我愣了一下:“什么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我面前。
信封上写着“陈屿白老师收”,字迹歪歪扭扭的,还画了一颗心。
我当时就愣住了。
“你、你给他写这个干什么?”
“你别管,”他把信封往我手里一塞,“给他就行。”
然后他转身跑了,跑得飞快,闷青色的头发在人群里一晃就没了影。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心跳忽然有点快。
周沉那种人,能写什么?
情书?
不可能吧?
给班主任写情书?
他疯了?
我把信封塞进书包里,往停车场走。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周沉那张痞笑的脸,一会儿想着三哥看到这封信会是什么表情。
晚上补课的时候,我一直在走神。
那道函数题明明很简单,我看了三遍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那封信,它在书包里,离我不到半米,像一颗定时炸弹。
“陈知意。”
三哥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我抬起头,发现他又站到我旁边了。
“你今天怎么回事?”他低头看着我,“一道题看了十分钟,笔都没动。”
“我、我在想。”
“想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有点心虚。
“没什么。”
他看了我几秒,没说话,转身回座位。
我松了口气,继续低头做题。
做到一半,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封信还在我书包里。
我偷偷看了一眼三哥。他正低头批卷子,没注意我。
我慢慢地把手伸进书包,摸到那个信封,正要往外拿——
“陈知意。”
我手一抖,信封差点掉出来。
“什、什么?”
三哥头也不抬:“你书包里有什么?”
“没、没有啊。”
他放下笔,抬起头看我。
那一瞬间,我知道完了。
他站起来,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
“拿出来。”
我攥着信封,没动。
他伸出手。
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就摊在我面前,等着我把东西放上去。
我磨蹭着把信封拿出来,放在他手心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来。
“谁给的?”
“……周沉。”
他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
我偷眼看他。他看得很仔细,眉头从皱起到松开,又从松开到皱起。
然后他看完了,脸上没什么表情,把纸叠好,重新装回信封,放进了自己口袋里。
我等着他说话。
他没说。
他低头看着我。
“你知道这里面写的是什么吗?”
我摇头。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着我的桌沿,一只手扶着我的椅背,把我圈在他和椅子之间。
近得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想知道?”他问。
我点点头。
又摇摇头。
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挺淡的。
“那你自己去问他。”
他直起身,退后一步,回到自己座位上。
我愣在那里,心跳得有点快。
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回家,三哥一路没说话。
我坐在副驾驶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一会儿想着他刚才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车里的空调吹着,可我手心全是汗。
车停进车位,他解开安全带,忽然开口。
“周沉那种人,”他说,“你别理他。”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他转过头来看我。
车里的灯没开,只有外面路灯照进来一点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没有为什么,”他说,“听我的就行。”
他下了车,关上车门。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刚才那个笑,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
怎么说呢……
有点像,啧,有点像二哥那种笑。
就是那种,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的笑。
我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可能。
他是我哥。
亲哥。
我一定是做题做傻了。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他先上去的,说要去车库拿东西。我看着数字一层层往上跳,脑子里还在想那封信。
周沉到底写了什么?
三哥为什么不告诉我?
还有,他刚才那个笑——
叮。
电梯门开了。
我走出去,看见三哥站在家门口,手里拿着钥匙,正要开门。
他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走廊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我的脚下。
“愣着干什么?”他说,“进来。”
我“哦”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忽然伸手,在我头顶揉了一下。
动作很快,快到我来不及反应。
我抬起头看他,他已经推开门进去了。
我站在门口,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他的掌心是热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亮了,是林栖发的消息:【你哥今天骂你没?】
我回她:【没。】
她又问:【那周沉呢?他找你了没?】
我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几秒。
周沉。
他明天会不会问我信送到了没有?
我该怎么回答?
我说送了,然后呢?
手机又亮了,还是林栖:【你咋不回?】
我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我回她:【睡了晚安。】
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色。
我想起三哥今天那个笑。
还有他揉我头顶的那一下。
还有他说“听我的就行”的时候,那个看不清楚的眼神。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
睡觉。
但那个笑一直在脑子里转,转得我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梦里,周沉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冲我招手。我走过去,他递给我一封信,说:“给你哥。”
我低头看那封信,信封上画的那颗心忽然裂开了,从里面爬出一只小小的虫子。
我吓得往后退,却撞上了一个人。
回头一看,是三哥。
他低头看着我,弯下腰,凑到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但他说了什么,我怎么也听不清。
然后我就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进来,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那个梦是什么意思?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算了。
不想了。
今天还要上学。
还要补课。
还要……见到周沉。
还要见到三哥。
我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