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做到九点半才结束。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灯亮着,窗外一片黑。我把做完的卷子递给他,他接过去,一道一道看。
“还行。”他说。
就俩字。
我等着他多说点什么,但他没再说,把卷子叠好,放进了他的文件夹里。
“明天继续。”
“……哦。”
他站起来,收拾东西。我慢吞吞地把笔放进笔袋,把笔袋塞进书包,拉上拉链。
他关了办公室的灯,我们一起往外走。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应急灯亮着绿光。他的脚步声在前面,不紧不慢,我跟在后面,踩着他的影子走。
下楼梯的时候,他忽然放慢了脚步。
“今天那些题,”他说,“你其实都会,就是坐不住。”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没说话。
“以后专心点。”
“哦。”
他不再说话,我也没再开口。
车停在校门口的路边,他打开车门,我爬进副驾驶。车里有点闷,他发动车子,打开空调,冷风吹出来,带着一股熟悉的香味。
是他车上的香水味,木头调的,闻起来很安稳。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困意慢慢涌上来,眼皮越来越重。
“别睡。”他说,“快到了。”
“没睡。”
我强撑着睁开眼,但没一会儿又闭上了。
迷糊中,我感觉到车速慢了下来。
然后是刹车,停车,熄火。
“到了。”
我睁开眼,发现车已经停进了车位。三哥已经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
我揉了揉眼睛,去开车门。
“陈知意。”
我回过头。
他看着我,车里的灯没开,只有外面路灯照进来一点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今天那题,”他说,“你其实会做,就是粗心。”
我愣了一下。
“以后认真点。”
他下了车,关上车门。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他好像……也没那么凶?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我看着数字一层层往上跳,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今天说了两次“以后认真点”。
这是不是说明,他其实觉得我挺聪明的?
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高兴。
这个念头只持续到第二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