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我被大哥从被窝里拎出来的时候,就知道事情不对。
“陈知意,”他站在我床边,手机屏幕怼到我脸上,“解释一下。”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看清屏幕上的内容,瞬间清醒了。
那是我的朋友圈。
昨晚十二点三十七分发的一条:
【网吧包夜,谁也别找我。】
配图是一只手比耶,背景是网吧闪烁的屏幕。
我傻了。
“我、我手机被偷了——”
“被偷了?”大哥把手机收回去,看着我,“你人也在网吧被偷了?”
我闭嘴了。
“起来,”他说,“去书房。”
我磨蹭着爬起来,跟着他往书房走。走廊里遇到阿姨,她用同情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端着早餐躲进了厨房。
书房门开着。
三哥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我走近了,看清那个东西,腿软了一下。
不是皮带。
是一根藤条。
细长的,青黄色,大概小指粗细,看起来很有韧性。
我从没见过这个东西。
“关门。”三哥说。
大哥在外面把门带上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三哥,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过来。”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他把藤条放在桌上,抬起眼看我。
“昨晚几点出去的?”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
“陈知意。”
“十二点……”我小声说,“十二点多……”
“家里门禁十一点,”他说,“你翻窗户出去的?”
我点头。
“几点回来的?”
“六、六点多……”
他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很亮,但我后背全是冷汗。
“趴下。”
我没动。
他也没催,就那么看着我。
书房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越来越响。
“三哥……”
“趴下。”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我慢慢走过去,撑着书桌,弯下腰。
桌面是凉的,贴着我滚烫的脸颊。
我听见他站起来的声音。
然后是藤条划过空气的轻微声响。
“昨晚跟谁去的?”
“林栖……”
“还有呢?”
“没了……就我们俩……”
第一下落下来了。
抽在pg。
隔着睡衣,火辣辣的疼。
我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叫出来。
“几点去的?”
“十二点……”
第二下。
更疼。
“骗谁?”
我疼得抽了口气。
“十、十点……十点就去了……”
第三下。
“几点回的?”
“六点……”
第四下。
“说实话。”
“七、七点半……”
第五下。
我撑不住了,手肘一软,整个人趴在桌上。
“起来。”
我撑着重新直起身。
第六下。
眼泪下来了,我拼命忍着,但忍不住。
第七下。
我听见自己哭出声了。
第八下。
“知道为什么打你?”
我点头。
又摇头。
第九下。
“说话。”
“知、知道……”
第十下。
“为什么?”
“因为……因为翻窗户……”
第十一下。
“还有呢?”
“因为……因为骗人……”
第十二下。
“还有呢?”
我想不出来了,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疼。
背上像被火烧一样,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
“因为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我摇头。
“我不知道……”
第十三下。
我惨叫了一声。
“因为你不把自己当回事。”他说。
我愣住了。
“一个女孩子,半夜翻窗户出去,去网吧待一晚上,”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不出情绪,“万一出事呢?万一遇到坏人呢?万一——”
他没说下去。
第十四下。
疼得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
“你什么?”
“我错了……”
第十五下。
“错哪了?”
“错、错在不该翻窗户……不该骗人……不该不把自己当回事……”
他停了。
我趴在桌上,大口喘着气,眼泪把桌面洇湿了一小片。
身后很安静。
我听见他把藤条放下的声音。
然后是走近的脚步声。
一只手落在我后背上。
“哭出来。”
我已经在哭了。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只手往上移了移,落在我后脑勺上。
“行了。”
他把我扶起来。
我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记住了?”
我点头。
他抬手,用拇指擦掉我脸上的眼泪。
“下次再犯,”他说,“翻倍。”
我打了个哆嗦。
他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今天在家休息,”他说,“不用上学。”
门开了,又关上。
我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背上疼得厉害,火辣辣的,像被烙铁烫过。
我慢慢走到书桌对面的沙发边,趴下来。
眼泪又涌出来了。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他最后那句话。
“因为你不把自己当回事。”
他是怕我出事。
他不是生气我翻窗户,不是生气我骗人。
他是怕我出事。
我把脸埋进沙发垫里,哭得更凶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我没抬头,以为是他回来了。
但脚步声不对。
是大哥。
他走到沙发边,低头看着我。
“哭完了?”
我没理他。
他把什么东西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我旁边坐下来。
“药膏,”他说,“自己抹。”
我把脸从沙发垫里抬起来,看了一眼茶几。
是那天他用过的那个白色管子。
“三哥让我拿来的,”大哥说,“他自己不好意思来。”
我又把脸埋回去了。
大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知意,他管你管得严,是因为——”
“我知道。”我闷闷地说。
大哥愣了一下。
“你知道?”
我点头。
大哥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昨天半夜他发现你不在,”他说,“找了一夜。”
我愣住了。
“所有网吧,挨个找,找到天亮。”
门开了,又关上。
我趴在那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找了一夜。
他今天还有课。
他刚才打我的时候,手是凉的。
他从天亮找到我,然后去上了课,然后回来——
打我。
我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今天在家休息,不用上学。”
他自己呢?
他还要去学校。
下午。
晚上。
还要补课。
我还要去他办公室。
我忽然有点不想去了。
不是因为怕他。
是因为……
我不知道。
我趴在沙发上,盯着那个白色管子,发呆。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很暖。
背上还疼着。
但心里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