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技术组办公室。
建浩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眉头皱成一团。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眼眶发青,手指还在键盘上敲个不停。
门被推开,严迪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放在他手边。

歇会儿。

歇不了。
建浩揉了揉眼睛,

快好了。
严迪拖了把椅子坐下,看着屏幕。
那些数字和符号他看不懂,但他看得懂建浩的表情——那是发现什么东西的表情。

找到了?
建浩没回答,又敲了几下键盘,然后往后一靠。

你自己看。
屏幕上跳出一张表格。
严迪凑近了一点。
那是银行流水,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红色的标记标出了其中几笔。

去年十二月二十号,白帆的账户进账二十万。
建浩指着屏幕,

来源是这家境外公司。

这个我们知道。

别急。
建浩又点了几下,

你看这个——这笔钱进账之后第二天,被分成三笔转走。第一笔转去了香港,第二笔去了新加坡,第三笔……
他顿了顿,放大屏幕。

第三笔,转到了国内一个私人账户。
严迪的眼睛眯起来:

谁的?
建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又点了几下。
屏幕上跳出另一个人的信息。
严迪看着那个名字,后背突然凉了。
李楠。
那笔钱,转到了李楠的账户里。

这不可能。
他脱口而出。

数据不会骗人。

白帆账户里那二十万,有八万转给了李楠。时间就在李楠泄密之后没几天。
严迪盯着屏幕,脑子飞快地转着。
白帆的账户进钱,然后转给李楠——这说明什么?
如果白帆是上线,李楠是下线,那应该是李楠收钱,白帆给钱。可现在是白帆收到钱,再转给李楠。
那白帆是什么?
中间人?
还是……

还有。
建浩打断他的思路,

你再看这个。
他又调出一份记录。
通话记录。
白帆的手机,和李楠的手机,在去年十二月到今年二月之间,有过五次通话。
每次通话时间都不长,几分钟。
但有一次,是在李楠泄密的前一天晚上。
严迪的呼吸停了一秒。

这个……
他指着屏幕,

能确定是他们本人吗?

号码是他们的。

但通话内容我们拿不到,加密的。
严迪沉默了很久。
所有的证据,正在一点一点拼起来。
白帆的账户。白帆转给李楠的钱。白帆和李楠的通话。白帆去过李楠办公室的那个下午。
太完整了。
完整得像是有人提前写好剧本,然后让他们照着演。

你怎么看?
建浩想了想:

从技术角度说,这些数据都是真的。

从非技术角度呢?
建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严迪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楼下有人在走动。
他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突然想起黄凯在天台上说的那句话:

她听完之后,眼睛红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转身,走出技术组办公室。
下午两点,赵虹办公室。
严迪把所有的材料摊在她面前。
赵虹一份一份看过去,看得很慢。
看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太顺了。
严迪先开口。

嗯。

可就是太顺了,反而……
赵虹抬起手,打断他。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严迪没说话。

最可怕的是,就算这些证据是假的,我们也得按真的查。
赵虹站起来,

因为她确实是嫌疑人。银行账户是她的,钱是她转的,电话是她打的,那个时间段她也确实在李楠办公室附近。
严迪沉默了。

继续查。

如果是假的,总有破绽。如果是真的……
她没说完。
但严迪知道她想说什么。
如果是真的,白帆就完了。
下午四点,档案室。
白帆在整理文件,手机震了一下。
是黄凯的微信:

还好吗?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了一个字:

嗯。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整理文件。
但手指在抖。
她知道自己被盯着。
她知道自己每一步都被记录着。
她知道自己已经踩在悬崖边上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
那个悬崖,是别人挖的坑,还是自己走进去的死路。
窗外,起风了。
乌云压过来,天暗得像傍晚。
她抬起头,看着那片乌云。
突然想起小时候,妈妈跟她说:要下雨的时候,燕子飞得低。
现在窗外没有燕子。
只有越来越暗的天。
和越来越近的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