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李楠的办公室。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盆快枯死的绿萝上。李楠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已经三天没睡好了。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探头进来:

李工,三车间那边问图纸的事。

知道了。
李楠没有抬头,

下午送过去。
门关上了。
他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输入密码,拉开第三个抽屉。
里面空空的。
他愣了一下,把抽屉整个抽出来,翻了个底朝天。
没有。
他又拉开第二个、第四个、所有的抽屉,把文件一份一份扔在地上。
没有。
那卷蓝色的图纸,不见了。
他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又挂断。
不行,不能打。
他放下电话,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窗外有鸟在叫,很吵。
他慢慢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深圳的春天,天蓝得不像话。
他想起三个月前那个电话,那个男人的声音:“李工,你母亲的手术费,我们出。你只需要做一件小事。”
一件小事。
他把那卷图纸拿出来,拍了照,发出去。
就一分钟的事。
然后那卷图纸就被他锁回柜子里,再也没动过。
可现在,它不见了。
是谁拿走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出事了。
下午三点,赵虹的办公室。
李楠坐在她对面,低着头。
赵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可怕。

什么时候发现的?
她终于开口。

今天上午。

最后一次见到是什么时候?
李楠想了想:

上周五。我锁进柜子里的。

谁有权限进你办公室?

很多人。三车间的技术员,保洁,还有……

还有谁?
李楠抬起头,看着她。

档案室的人。上周五下午,有人来收过旧文件。
赵虹的眼睛眯了一下。

谁?

一个女的,姓白,说是新来的。
赵虹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

你先回去。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李楠走了。
赵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
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严迪,来我办公室。
十分钟后,严迪推门进来。

赵处。

李楠那边出事了。
赵虹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那份图纸,不见了。
严迪皱起眉:

监控呢?

正在调。但李楠说上周五档案室的人去过他办公室。

白帆?
赵虹点点头。
严迪沉默了一下:

她上周五确实去过三车间。任务是回收过期档案,有记录。

时间对得上吗?

对得上。
赵虹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你怎么看?

太巧了。

是啊,太巧了。
赵虹转过身,

巧得像是有人故意把线索往她身上引。
严迪看着她:

你是说……

我还什么都没说。
赵虹打断他,

继续查。图纸的下落,监控录像,李楠的通讯记录——所有能查的都查。
严迪点点头,转身要走。

还有,
赵虹叫住他,

白帆那边,先不要动。让她照常上班。
严迪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放长线,钓大鱼。
他走出办公室,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给黄凯发了一条微信:

有空吗,聊一聊。
晚上七点,天台。
风很大,吹得人眼睛发酸。
黄凯站在栏杆边,看着城市的灯火。
严迪推门进来,走到他旁边。

图纸丢了。
黄凯转头看他。

李楠的。新型战机的设计图。

什么时候?

上周五。白帆去过他办公室。
黄凯沉默了几秒。

她是去收旧文件的。有任务单,有记录。

我知道。
严迪点了一根烟,

但时间对得上。

那也不能说明什么。
严迪吐出一口烟,看着他。

黄凯,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
黄凯没说话。

你每句话都在替她辩护。不需要证据,不需要逻辑,你就是信她。

因为她没做过。

你怎么知道?
黄凯转过身,看着远处的灯火。

那天在档案室,她问我,做这行图什么。我说,总得有人站在防波堤上。
他顿了顿。

她听完之后,眼睛红了。
严迪没说话。

一个真正的间谍,不会为那句话眼睛红。演不出来的。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
严迪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我希望你是对的。

但现在证据都指向她,你必须离远点。

我知道。

赵虹的意思,让她照常上班,不要动。
黄凯点点头。

你在钓鱼。
严迪没有否认。

那鱼饵呢?
严迪看着他,没说话。
黄凯明白了。
鱼饵是白帆。
还有他。
如果他们真的有什么,如果他真的为了她什么都不顾,那藏在后面的人,一定会忍不住动。

严迪,你别利用她。
黄凯的声音很低。

我没利用她。我在查案子。
两个人对视着。
风还在吹。
最后严迪先移开目光。

你自己小心,别把自己搭进去。
他推门走了。
黄凯一个人站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
手机震了一下。
是白帆的微信,只有三个字:

还好吗?
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几个字:

你还好吗?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等了很久。
回复来了,只有一个字:

冷。
黄凯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酸。
他打了一行字:

穿厚点,春天快来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收起来,看着远处的夜空。
没有星星。
只有城市的灯光,把天边映成一片模糊的橘红色。
档案室里,白帆握着手机,看着那行字。
“春天快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
窗户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
她伸出手,在上面写了两个字。
写完又擦掉。
但那两个字,已经留在心里了。
那两个字是:
“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