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菲律宾回来后的第三天,沈司寒终于查到了周雅琴的线索。
他托了三拨人——一个做私家侦探的朋友,一个在出入境管理局有关系的旧同学,还有一个专门追踪失踪人口的民间组织。三路人马汇总回来的信息指向同一个地方:云南,勐腊县,一个叫曼龙代的小寨子。
"她又回云南了?"林晚晚看着手机上的定位发消息。
"她说她隐姓埋名三十年,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当年一切开始的地方。"沈司寒把手机放下,"她比谁都了解那片山,藏在那里没人找得到。"
"那我们去找她。"
"这次我不让你去了。"沈司寒说,"那个寨子我去过,很偏,路不好走。你留在南京,我找到她之后带她回来。"
"不行。"林晚晚摇头,"你妈来找的是我,她信任的是我。你一个人去,她不一定肯见你。"
沈司寒沉默了一会儿。
"那说好,你听我的。"
"成交。"
两人当天飞了西双版纳,第二天一早包了辆越野车往勐腊方向开。开了三个多小时,车子开不进去了——前面的路被塌方堵了,一堆碎石和泥土封住了整个路面。
"下车走吧。"沈司寒从后备箱拿出两个背包,"还有大概五公里的土路。"
林晚晚换上登山鞋,背上包跟在他身后。
这条路比上次进山那条更烂,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有些地方的路基被雨水冲垮了,只剩下窄窄一条,人得侧着身子贴着山壁走过去。
走到一半,林晚晚的鞋底打滑,整个人往悬崖方向歪了一下。沈司寒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了回来。
"没事吧?"
"没事。"林晚晚拍了拍胸口,"你别松手就行。"
"我不松。"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傣族寨子。十几栋吊脚楼散落在山坡上,寨子中间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树根盘错,树干粗得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
沈司寒拦住林晚晚:"先别进去。"
"怎么了?"
"有人在盯着我们。"沈司寒压低声音,"榕树后面,那个穿蓝衣服的男人,已经看了我们三次了。"
林晚晚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榕树后面确实站着一个男人,三十来岁,皮肤黝黑,手里拿着一把砍刀,装作在削树枝,但眼神一直往这边瞟。
"是昆仑会的人?"
"应该是。"沈司寒说,"他们也在找我妈。"
"那怎么办?"
"你在这等着,我去解决他。"
"别杀人。"
"我知道。"
沈司寒绕到寨子另一侧,从后面摸过去。林晚晚站在原地,看着他像猫一样无声地靠近那个男人,然后突然出手,一只手捂住对方的嘴,另一只手拧住他的手腕,砍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男人挣扎了几下,被沈司寒一个擒拿按在地上。
沈司寒从他口袋里搜出一部手机和一把折叠刀,然后把他拖到榕树后面绑了起来,用他的臭袜子塞住了嘴。
"你从哪学的这招?"林晚晚走过来问。
"大学的时候混过一段时间的搏击社。"沈司寒说,"走吧,去找人。"
两人在寨子里挨家挨户地问。大多数村民都摇头说没见过照片上的女人,直到走到寨子最东头的一栋吊脚楼前。
一个七十多岁的傣族老太太开了门,看到照片,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她,住在后山,小木屋。"
"后山怎么走?"
老太太指了指寨子后面的一条小路:"上去,看到红色屋顶就是。"
后山的小路比进寨子的路还难走。林晚晚的腿已经开始发抖了,但她咬着牙没说。
走了二十多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栋红色铁皮顶的小木屋。屋前种着一小片菜地,几只鸡在篱笆旁边啄食。
沈司寒快步走上前,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妈,是我。"沈司寒的声音有点哑。
门开了。
周雅琴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对襟上衣,头发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扎在脑后。她比上次在花店见到时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但眼神很亮。
看到沈司寒的那一刻,她的手抖了一下。
"你怎么找到我的?"她问。
"你来找了我老婆,我就知道你迟早会回云南。"沈司寒说,"妈,我们进去说。"
三人进了屋。屋子很小,一室一厅,家具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摆着一个搪瓷茶缸和一本翻旧了的《本草纲目》。
周雅琴给两人倒了水,然后坐在床沿上,低着头不说话。
"妈。"沈司寒在她对面坐下,"你当年为什么选择假死?"
周雅琴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手还是抖的。
"因为我不想连累你。"她说,"实验被叫停后,上面给我两个选择——要么永远消失,要么被灭口。我选了消失。"
"那你为什么不联系我?哪怕一次?"
"我不能。"周雅琴的眼圈红了,"他们一直在监视你。只要我跟你有任何联系,他们就会找到我,也会找到你。"1
看得我手心都冒汗了
"他们是谁?"林晚晚问,"昆仑会的残余势力?"
"不止。"周雅琴摇头,"昆仑会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幕后,是一个叫'新纪元'的国际组织。他们总部在欧洲,在全球二十多个国家都有分支。昆仑会只是他们在中国的代理。"
"新纪元?"沈司寒皱眉,"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永生。"周雅琴说,"他们想通过基因改造,创造一种不会衰老、不会生病、甚至不会死亡的新人类。X因子只是他们的第一步。"
林晚晚和沈司寒对视一眼。
"那个克隆体呢?"沈司寒问,"菲律宾那个岛上的克隆体,也是他们做的?"
"对。"周雅琴说,"他们用你外公——也就是陆远征——的基因克隆了一个人,想把他培养成完美的实验体。但那个克隆体目前还不稳定,需要大量的数据来优化。"
"数据从哪里来?"
"从你们身上来。"周雅琴看着林晚晚,"你们两个的基因,是目前为止最接近完美状态的组合。他们一直在收集你们的生理数据——你们去医院做的每一次检查、你们在网上留下的每一个DNA样本、甚至你们平时戴的智能手环,都在泄露信息。"
林晚晚猛地站起来:"你是说,我们一直在被监视?"
"对。"周雅琴说,"从你们结婚那天起,你们就是他们的目标。"
沈司寒掏出手机,翻到之前拍的克隆体照片:"这个克隆体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周雅琴说,"我离开那个岛之后就没再关注过。但我猜测,他们下一步可能会直接对你们下手。"
"怎么下手?"
"绑架。"周雅琴说得很直接,"他们不会杀你们,他们需要你们活着,需要你们的基因。"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
"那我们怎么办?"林晚晚问。
"离开中国。"周雅琴说,"去一个他们没有势力的地方,隐姓埋名,重新开始。"
"不行。"沈司寒摇头,"我不能走。我爸还在监狱里,你爷爷也在。我要留下来,把这些人彻底送进去。"
"你斗不过他们的。"周雅琴急了,"他们有钱、有人、有枪,还有保护伞。你一个人怎么跟他们斗?"
"不是一个人。"沈司寒握住林晚晚的手,"我们有彼此,还有周敏,还有阿坤,还有很多人愿意帮我们。"
周雅琴看着儿子,眼眶红了。
"你跟你爸真像。"她说,"他当年也是这副倔脾气,谁劝都不听。"
"那您当年为什么听劝了?"
周雅琴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怀孕了。"她说,"我不能让你还没出生就失去母亲。"
沈司寒的喉结动了一下。
"妈,这次你跟我回去。"他说,"我们一起面对。"
周雅琴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好。"她说。
当天下午,三人从后山另一条路下了山,绕开了那个被绑的蓝衣男人。沈司寒提前联系了阿坤,让他带几个人在勐腊县城等着。
晚上八点,一行人在县城的一家小旅馆汇合。
阿坤看到周雅琴,愣了一下:"这是……阿姨?"
"我妈。"沈司寒介绍,"她会跟我们一起回去。"
"好嘞。"阿坤没多问,"车准备好了,两辆,走不同的路线,防止被跟踪。"
周雅琴上了其中一辆车,沈司寒和林晚晚上了另一辆。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县城,上了高速。
林晚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你累吗?"沈司寒问。
"不累。"她说,"就是觉得,这一仗还没打完。"
"是没打完。"沈司寒说,"但每走一步,就离终点近一步。"
"你怕吗?"
"怕。"沈司寒承认,"但我更怕对不起你,对不起我妈,对不起所有被那场实验毁掉的人。"
林晚晚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那就打到底。"她说。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朝着南京的方向。
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他们不再是一个人。
【作者小剧场】
话说那沈司寒一行人回到南京后,周雅琴住进了沈司寒另外买的一套公寓里,对外只说是远房亲戚。
老太太第一天进门就嫌弃地看了看冰箱:"你这冰箱里除了啤酒就是速冻饺子,怎么活人?"
然后第二天就拎着菜篮子去菜市场了,回来炖了一锅排骨汤,把沈司寒和林晚晚都叫过去喝。
沈司寒喝了一口,愣了半天,说了一句:"跟我小时候喝的一样。"
周雅琴背过身去,偷偷抹了把眼泪。
林晚晚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想:这家人,总算像个家了。
至于新纪元那边——嘿,下本书再跟他们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