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余温
林晚晚把花店的卷帘门拉上去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她弯腰把门口两盆绿萝搬到台阶上,手指蹭到了盆沿的泥,凉凉的。身后传来电动车的刹车声,送花的师傅老赵停下车,掀开后座的篷布。
"今天玫瑰便宜,你要不要多拿两扎?"老赵搓着手问。
"来三扎。"林晚晚接过花,鼻尖凑近闻了闻,玫瑰上还带着刺,扎了一下指尖。
她缩回手,用嘴吮了吮指尖,转身往店里走。
刚把花插进水桶,门口的风铃响了。沈司寒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袋生煎包和一杯豆浆。
"你又来了。"林晚晚头也没抬,"今天什么花?"
"今天不要花。"沈司寒把早餐放在柜台上,"我要跟你谈正事。"
"什么正事不能在微信上说?"
"微信上说不够正式。"沈司寒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我爸妈的案子,上周终审裁定了。"
林晚晚擦手的动作停了。
"结果呢?"
"维持原判。"沈司寒拆开生煎包的袋子,热气冒出来,"我爸十五年,你爷爷八年,都定了。"
林晚晚沉默了一会儿,拿起豆浆插上吸管:"你今天来,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不全是。"沈司寒咬了一口生煎,"我爷爷昨天托人带话出来,想见我一面。"
"你去吗?"
"去。"沈司寒说,"但我需要你陪我一起去。"
"为什么?"
"因为你是他这辈子最愧疚的人。"沈司寒看着她,"他想亲口跟你道歉。"
林晚晚放下豆浆,靠在柜台上。
"他有什么好道歉的。"她说,"他也是受害者。"
"可他亲手把你大伯送进了坟墓。"沈司寒说,"这个债,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监狱会见室里灯光惨白,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和陈旧汗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沈老爷子坐在玻璃后面,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他看到林晚晚进来,嘴唇抖了一下。
"晚晚。"他隔着玻璃叫她。
林晚晚在椅子上坐下,拿起电话。
"沈爷爷。"她说。
老爷子低下头,半天没说话。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我对不起你爸。"他说,"也对不起你。"
"您别说了。"林晚晚说,"事情已经过去了。"
"没过去。"老爷子摇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没有站出来阻止那项实验。如果我当时勇敢一点,你爸不会变成那样,你大伯也不会死。"
"您当年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不是借口。"老爷子说,"我比谁都清楚那项实验的危害,但我选择了沉默。我怕丢官,怕坐牢,怕连累家人。说到底,我就是个懦夫。"
林晚晚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
"沈爷爷,您别这样。"
"晚晚,你能原谅我吗?"老爷子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恳求。
林晚晚看着那双眼睛,想起了小时候去沈家做客,老爷子给她剥橘子,把最甜的那一瓣塞进她嘴里。
"我原谅您。"她说。
老爷子闭上了眼睛,肩膀微微发抖。
沈司寒坐在旁边,始终没有说话。
从监狱出来,两人走在停车场的斜坡上。林晚晚的鞋跟卡进了地砖缝里,差点崴脚。沈司寒伸手扶住她的腰,稳住她。
"你没事吧?"
"没事。"林晚晚把脚拔出来,鞋跟断了一截。她干脆把两只鞋都脱了,光脚踩在水泥地上。
"上车我给你拿备用的。"沈司寒打开后备箱,拿出一双平底鞋递给她。
林晚晚换上鞋,坐进副驾驶。车子开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你爸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她问。
"过几天吧。"沈司寒说,"他现在情绪不太稳定,律师说他一直在绝食。"
"为什么?"
"他说他没脸见我。"1
这段原谅情节好戳人
林晚晚转头看着窗外。一辆洒水车从旁边经过,水雾溅到车窗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沈司寒。"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没有查到这些真相,现在会是什么样?"
沈司寒想了想:"可能还在演戏。你住你的房间,我住我的书房,各过各的。"
"那多没意思。"
"是挺没意思的。"沈司寒嘴角翘了一下,"所以我得谢谢你,非要查个水落石出。"
"少来。"林晚晚白了他一眼,"明明是你先动手查的。"
"行,算我起的头。"沈司寒说,"那你就是那个推了一把的人。"
两人同时笑了。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旁边车道停着一辆搬家公司的货车,后车厢里堆满了纸箱。一个女人站在路边指挥司机倒车,怀里还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
林晚晚看着那个女人,突然说:"我们以后要孩子吗?"
沈司寒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要。"他说,"但得先把你的基因调理好。陈国栋不是说可以做基因编辑吗?我们找最好的医生,把那个突变修掉。"
"如果修不掉呢?"
"那就不要了。"沈司寒说得很干脆,"孩子不是必需品。你才是。"
林晚晚没说话,但嘴角弯了起来。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婚礼定在三个月后的十月底。
林晚晚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几十个亲近的朋友和家人。场地选在城郊的一个小教堂,白色的外墙,彩色的玻璃窗,简单干净。
苏晴当伴娘,阿坤当伴郎。周敏扛着相机全程跟拍,说要写一篇"从假结婚到真结婚"的深度特稿。
婚礼前一天晚上,林晚晚一个人坐在花店里,把明天要用的捧花最后调整了一遍。白玫瑰配尤加利叶,简洁大方。
门被推开了,沈司寒探头进来:"还没睡?"
"睡不着。"林晚晚说,"你明天几点来接我?"
"十点。"沈司寒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你紧张?"
"有一点。"
"我也紧张。"沈司寒承认,"我昨晚梦见我把戒指忘在家里了。"
"那你今天记得检查一下口袋。"
"检查了三遍了。"沈司寒从裤兜里掏出戒指盒,打开给她看,"在这儿呢。"
林晚晚凑过去看了看。戒指很简单,一枚素圈,内侧刻着两人的名字缩写。
"挺好看的。"她说。
"我挑了好久。"沈司寒把戒指收起来,"本来想买钻戒,但觉得你不喜欢太张扬的东西。"
"你倒是挺了解我。"
"那是。"
第二天早上,林晚晚穿上婚纱,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苏晴在后面帮她整理头纱,嘴里不停地念叨:"太美了太美了,沈司寒那小子真是有福气。"
教堂里,沈司寒站在牧师面前,看到林晚晚挽着爷爷的手臂走过来时,喉结动了一下。
仪式很简单。交换戒指,互相宣誓,牧师宣布他们成为夫妻。
沈司寒低头吻她的时候,台下响起了掌声和口哨声。
"恭喜!"苏晴在下面喊。
"百年好合!"阿坤举着手机录像。
林晚晚闭着眼睛,感受着嘴唇上那个温热的吻。
这一刻,她终于确定——
这场婚姻,从始至终,都是真的。
【作者小剧场】
话说那婚礼结束后的当晚,沈司寒喝了不少酒,回到酒店房间倒头就睡。
林晚晚坐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脸,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沈司寒迷迷糊糊地抓住她的手,嘟囔了一句:"老婆……"
林晚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躺下来,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这一觉,她睡得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故事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谢谢每一个看到这里的读者,你们的收藏和评论是我码字最大的动力。下一本新书已经在构思了,还是这个味儿,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