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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集:雪崩

白月光觉醒手札

全国选拔赛集训开始的前一晚,林晚晚接到了苏软软的电话。

那时是晚上十一点,她刚做完当天的第六套模拟卷,手抖得握不住笔,眼睛干涩得像要裂开,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苍蝇在飞。手机在桌上震动,屏幕上跳动着“软软”两个字,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刺耳。

她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接起电话。

“晚晚……”苏软软的声音很轻,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刚哭过。

“软软?”林晚晚的心沉了一下,“怎么了?”

“我……我……”苏软软说了两个“我”,就说不下去了,只剩下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别哭,慢慢说。”林晚晚站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冷风夹着雪沫灌进来,吹在她脸上,冰凉刺骨,让她清醒了些。

“我……我爸妈……”苏软软的哭声更大了,“他们……他们要离婚了……”

离婚?林晚晚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记得梦里苏软软的家庭,和睦,温暖,父母恩爱,是她灰暗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光。但梦毕竟是梦,现实往往更残酷。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声音很平静。

“今天下午……我爸回来,说要跟我妈谈……然后他们就吵起来了……我妈哭,我爸摔东西……然后我爸说,他外面有人了,要离婚……”苏软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晚晚……我怎么办……我怎么办啊……”

林晚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很冷,很疼,很无力。但她知道,她不能慌。苏软软在崩溃,她必须稳住。

“软软,”她开口,声音很稳,很清晰,“听我说。你现在在哪儿?”

“在……在家里……”

“你妈妈呢?”

“在卧室里哭……我……我不敢进去……”

“好,你现在,先去洗把脸,喝杯热水,然后去陪你妈妈。”林晚晚一字一句地说,“什么也别说,就陪着她。抱抱她,或者就坐在她旁边。告诉她,你在,你会陪着她。”

“……嗯……”苏软软的哭声小了些。

“然后,明天,照常去上学。别想太多,别分心。你现在高二,是关键时期,不能因为家里的事,毁了自己的未来。明白吗?”

“……明白……可是……晚晚,我好怕……我怕我妈想不开,我怕我爸不要我了,我怕……我怕我们家散了……”

“不会的。”林晚晚说,语气很坚定,“家散了,人还在。你妈妈在,你也在。只要你们好好的,家就在。至于你爸……他要走,就让他走。留不住的人,强留也没用。”

苏软软不哭了,只是小声抽噎。林晚晚能听到电话那端传来的、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哭声。很重,很疼,像有什么东西在破碎。

“晚晚……”苏软软小声说,“你真好……每次我难受,你都在……”

“嗯,我都在。”林晚晚说,声音软了些,“所以,别怕。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也有我陪你一起扛。”

“……嗯。”

“好了,去陪你妈妈吧。记住,好好睡觉,明天好好上学。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手机24小时开着。”

“嗯……晚晚,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电话挂断,林晚晚握着手机,站在窗前,很久没动。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纯净,冰冷,像某种无声的埋葬。

她很累,很重,很无力。但很奇怪,她没有崩溃,没有流泪,只是觉得……很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她想,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你要往前走,就一定会看到那些曾经美好的东西,在你身后崩塌,碎裂,化为乌有。

但你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头,不能停留,不能为废墟哭泣。

因为,你的路,在前面。

第二天,全国选拔赛集训正式开始。

地点在省城一中的国际部,一座独立的、现代化的玻璃建筑,装修豪华,设备先进,像某种精英培养基地。参加集训的二十个学生来自全省各地,穿着各色校服,表情或紧张,或自信,或麻木,但眼神里都有一种共同的东西——野心,或者说是,兽性。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二十个人里,最后只有六个能进全国选拔赛。剩下的十四个,将被淘汰,滚回原来的地方,像从未存在过。

陈建国站在讲台上,表情比平时更冷,更硬,像一块冻了千年的冰。

“欢迎来到地狱。”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们将接受最残酷的训练,最严苛的考核,最无情的淘汰。每天六套模拟卷,每套三小时,难度对标国赛。每天晚上讲评,排名,最后一名,第二天卷铺盖走人。”

底下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心跳声。

“我知道你们都是天才,是各自学校的骄傲。”陈建国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底下扫过,锐利得像手术刀,“但在这里,天才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因为你们每个人都是天才。所以,忘掉你们的光环,忘掉你们的荣誉,忘掉你们是谁。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考生。目标只有一个:进前六,去北京,争金牌。”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如果做不到,就滚蛋。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说完,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训练计划。密密麻麻,从早上六点半到晚上十一点,精确到分钟,没有一秒浪费。

林晚晚看着那份计划,心里那种沉重的、窒息的感觉又回来了。但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翻开笔记本,准备迎接第一套卷子。

卷子发下来,是代数。十道题,每题十分,难度从国赛预赛到决赛,层层递进。林晚晚提笔,从第一题开始。

时间在笔尖下飞速流逝。她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外界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题目,和脑中飞速运转的思维。她的手很稳,字迹工整,计算准确。遇到难题,她标记,跳过,绝不纠缠。

到第五题时,她卡住了。是关于多项式根的分布,需要用到伽罗瓦理论的初步知识,她只在沈清和的笔记里见过,没真正用过。她试了三种方法,都失败了。

挫败感涌上来,但她没慌。她放下笔,闭上眼,深呼吸。一,二,三……数到十,睁开眼,重新看题。

既然直接求根分布难,那就间接证明。用域扩张的理论,把问题转化为证明某个扩张的次数。但需要用到分裂域和正规扩张的概念,她不懂。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还剩十五分钟。她决定放弃,用猜的。设出根的可能分布,然后验证是否满足条件。虽然不严谨,但至少能得点步骤分。

铃响,交卷。林晚晚放下笔,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而痉挛。她看着自己的卷子被收走,心里空荡荡的,但很平静。

尽力了,就够了。

上午的四套卷子,她考得都不好。代数卡了两道,几何卡了一道,数论卡了一道,组合卡了一道。算下来,大概能得70分左右。在平时,这个分数不错。但在这里,她知道,远远不够。

因为下午还有两套,晚上还有讲评和排名。而最后一名,明天就要走人。

她不能是最后一名。绝对不能。

中午吃饭,她没去食堂。沈清和帮她带了饭回来,是两个冷掉的包子,和一瓶矿泉水。她接过,机械地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看上午的错题。

“别急,”沈清和说,“下午的题,是解析几何和组合数学,你的强项。稳住,能追回来。”

“……嗯。”林晚晚点头,但手在抖。

“林晚晚,”顾言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你脸色很差。昨晚没睡好?”

“……有点。”

“因为苏软软?”

林晚晚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顾言怎么知道?

“早上我看到你接电话了,表情不对。”顾言说,语气很平静,“她家里的事?”

“……嗯。”

“严重吗?”

“……离婚。”

顾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晚晚,我知道你现在很累,很重,很想帮她。但你要记住,你现在在集训,在战场上。战场上,分心,就是死。苏软软的事,很重要,但你现在帮不了她。你能做的,就是打好自己的仗,活下来。然后,回去,用你的力量,帮她站起来。明白吗?”

林晚晚的喉咙发紧。她知道顾言说得对。但她控制不住。苏软软的哭声,那些破碎的句子,那些绝望的抽泣,像刀子,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我明白。”她低声说。

“明白没用,要做到。”顾言站起身,“下午的卷子,专心做。晚上,我帮你补代数。但现在,别想了。想也没用。”

说完,他转身离开。沈清和拍了拍她的肩,也离开了。

林晚晚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手里的冷包子,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忽然觉得,很孤独,很冷,很……想哭。

但她没哭。她只是用力咬了一口包子,然后翻开下午的卷子,开始看。

因为,她没有时间哭。

下午的卷子,果然更难。

解析几何是关于三维空间中的曲面交线,需要用到微分几何的初步知识。组合数学是关于极值图论,需要用到拉姆齐数的估计和概率方法。林晚晚做得满头大汗,但勉强跟上了。到最后一题时,时间还剩十分钟,她卡住了。

是关于超图的着色数,需要用到 Lovász Local Lemma,她只在陈建国的拓展资料里见过,没真正用过。她试了两种方法,都失败了。

时间还剩五分钟。她决定放弃,用猜的。写出可能的着色数,然后简单论证。虽然不严谨,但至少能得点分。

铃响,交卷。她放下笔,看着自己的卷子被收走,心里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更重了。

她知道,她考砸了。最后那道题,她可能一分都拿不到。而其他人,比如沈清和,比如顾言,可能都做出来了。

差距,就这么大。

晚上讲评,陈建国拿着成绩单,表情很冷,很硬。

“今天的总分,出来了。”他开口,声音很沉,“第一名,沈清和,285分。第二名,顾言,280分。第三名,周明宇,275分……”

他一个个念下去。每念一个名字,林晚晚的心就沉一分。到第十名时,还没念到她。到第十五名时,还没念到她。

她的手指在桌下慢慢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很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难道,她是最后一名?难道,她明天就要滚蛋?

“第十八名,林晚晚,240分。”

林晚晚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240分,第十八名,倒数第三。但至少,不是最后一名。她不用今天走。

但倒数第三,也很危险。因为每天淘汰最后一名,但倒数第二、第三,随时可能掉下去。

“最后两名,王浩,235分。李想,230分。”陈建国放下成绩单,看向坐在最后一排的两个男生,“王浩,李想,你们可以收拾东西了。明天早上,有车送你们回学校。”

王浩和李想脸色惨白,但没说话,只是默默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他们。但林晚晚能感觉到,那种兔死狐悲的压抑,那种“下一个可能就是我”的恐惧,在空气里弥漫,浓得化不开。

王浩和李想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停下脚步。王浩回头,看向陈建国,声音嘶哑:

“陈老师,我……我不服。我就差5分,就5分……”

“5分也是分。”陈建国打断他,声音很冷,“在竞赛场上,一分可以决定你是金牌还是银牌,是进国集还是回家。你差5分,说明你实力不够,运气不好,或者,两者都有。但结果就是这样。不服,就回去练,明年再来。但现在,滚。”

王浩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有泪,但最终没流下来。他狠狠瞪了陈建国一眼,转身摔门而去。李想跟在他身后,脚步踉跄,像丢了魂。

门关上,教室里更安静了。陈建国扫视全班,目光像刀子:

“看到了吗?这就是竞赛。残酷,无情,用分数说话。你强,就留下。你弱,就滚蛋。没有借口,没有同情,没有第二次机会。所以,如果你们不想像他们一样,明天就滚回家,那就拼命。拼了命地学,拼了命地练,拼了命地往上爬。爬到别人够不到的地方,爬到淘汰够不到的地方。听明白了吗?”

“明白!”全班齐声回答,声音响亮,但透着压抑的恐惧和决心。

“好,现在讲评错题。从第一题开始……”

讲评到深夜十一点。林晚晚拼命记笔记,把每一道错题的解法、思路、易错点都记下来。但她脑子很乱,很重,像塞满了石头。因为苏软软,因为成绩,因为那些随时可能到来的淘汰,像一把把悬在头顶的刀,让她喘不过气。

讲评结束,陈建国离开。教室里瞬间炸开。

“操,第一天就淘汰两个,这他妈是人过的日子吗?”

“我245,倒数第四,明天要是考不好,就轮到我滚蛋了。”

“林晚晚,你240,也很危险啊。明天得加把劲。”

林晚晚没说话,只是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但刚走到门口,就被顾言拦住了。

“林晚晚,去我宿舍。我帮你补代数。”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你可以个屁。”顾言的声音很冷,很硬,“你看看你今天的代数,五道题错了三道。伽罗瓦理论那部分,你完全不懂。这样下去,明天淘汰的就是你。”

林晚晚的喉咙发紧。她知道顾言说得对,但她很累,很重,很想一个人待着。

“顾言,”沈清和走过来,“让她休息吧。她今天状态不对。”

“状态不对就更要补。”顾言盯着林晚晚,眼神很认真,“林晚晚,我知道你累,知道你重,知道你想帮苏软软。但你现在帮不了她。你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强,活下来。然后,回去,用你的力量,拉她一把。但如果你现在倒了,你自己都活不下去,还怎么帮她?”

字字诛心。林晚晚的眼泪涌了上来,但她用力憋回去,只是低下头,小声说:

“……好。我跟你去。”

顾言的宿舍是单人间,很小,但很整洁。书桌上堆满了书和草稿纸,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计划表,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训练安排。

顾言让林晚晚坐下,然后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翻开。

“伽罗瓦理论,核心是域扩张和自同构群。”他开始讲,声音很平静,很清晰,“一个多项式f(x)在域K上的分裂域E,是包含f(x)所有根的最小扩张。Gal(E/K)是E在K上的自同构群,它反映了方程的对称性……”

他讲得很细,很慢,用了很多例子和图。林晚晚认真听,不懂就问。到凌晨一点时,她终于对伽罗瓦理论有了初步的理解,至少知道了基本概念和常用结论。

“好了,今天先到这里。”顾言合上笔记,揉了揉眉心,“你回去睡吧。明天还有六套卷子,得保持清醒。”

“……谢谢。”林晚晚站起身,声音有些哑。

“不用谢。”顾言看着她,眼神很复杂,“林晚晚,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会断。”

林晚晚低下头,没说话。

“弦绷得太紧,会断。人逼得太狠,会垮。”顾言说,声音很轻,“所以,别逼自己太狠。该休息休息,该放松放松。竞赛是长跑,不是冲刺。你要学会分配体力,学会在绝境中保存实力。否则,你撑不到最后。”

“……嗯。”林晚晚点头,但心里知道,她做不到。因为,她没有退路。她必须拼,必须冲,必须用最快的速度,爬到最高的地方。

否则,她就会被淘汰,被遗忘,被打回原形。

回到宿舍,沈清和已经睡了。林晚晚轻手轻脚地洗漱,上床,关灯。黑暗中,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很久没睡。

脑子里全是题,是分数,是排名,是苏软软的哭声,是王浩和李想离开的背影,是陈建国冰冷的眼神,是顾言那句“你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很乱,很重,很绝望。

但她不能绝望。绝望没用。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用力呼吸。枕头很软,带着洗衣液的香味,很舒服。但她睡不着。

窗外,雪还在下。很大,很密,像要把整个世界埋葬。

很冷,很静,很孤独。

但她不怕。

因为,她是林晚晚。是那个从噩梦里醒来,决定改写命运的L林晚晚。是那个即使与全世界为敌,也要往前走的林晚晚。

而现在,她终于,站到了全国最高的战场上。

虽然只是战场的边缘,虽然只是二十人中的一人。

但至少,她站上来了。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第十八集完)

【下集预告:集训进入白热化,林晚晚的极限挑战真正开始。而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将彻底打乱所有人的节奏。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