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江市,空气里终于有了明显的凉意。
月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从“30”一路减到“1”,像悬在头顶的铡刀,缓慢而坚定地落下。高二(1)班的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课间少了喧闹,多了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压低的讨论题目的声音。
林晚晚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笔,目光落在窗外梧桐树枯黄的叶子上。叶子一片片飘落,在秋风中打着旋,像某种倒计时。
“晚晚,这道题……”
苏软软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女孩把物理练习册推过来,指尖点着一道力学综合题,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她的黑眼圈很明显,像用淡墨在眼下晕开两团——这是连续三周每天只睡五小时的结果。
林晚晚接过练习册,快速扫了一眼题目:“先受力分析。滑块在斜面上受到重力、支持力、摩擦力,建立坐标系……”
她的声音平静,条理清晰。苏软软咬着笔帽,边听边在草稿纸上画图,偶尔提问。这场景在过去三周已经成为常态:课间,午休,放学后,图书馆角落那张靠窗的桌子旁,总能看到她们并肩而坐的身影。
有时是林晚晚讲,苏软软听。有时是两人各自刷题,遇到难题互相讨论。苏软软的进步肉眼可见——从第一次小测的卷面大片空白,到现在能独立完成基础题,偶尔还能解出中等难度的题目。
“所以加速度是2m/s²,方向沿斜面向下?”苏软软抬起头,眼睛里有不确定,也有期待。
“嗯,但别忘了滑块初速度不为零,要分两段计算位移。”林晚晚在草稿纸上写下公式,“这里,用这个运动学方程。”
“哦哦哦!我懂了!”苏软软眼睛一亮,抓过笔就开始计算,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
林晚晚收回视线,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的,是这一个月来她整理的高二上全部知识点,以及从竞赛书上摘录的拓展内容。她每天凌晨五点起床,背单词和古文;午休压缩到十五分钟,用来做一套理综选择题;放学后给苏软软补课到六点,自己再刷题到凌晨一点。
累吗?累。身体像灌了铅,脑子有时会一片空白,对着简单的公式反应不过来。但每当那种熟悉的、溺水的窒息感涌上来——那是梦里躺在异国病床上,看着窗外飘雪,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的感觉——她就会咬紧牙关,再刷一套题。
痛苦是真实的,但可控。而梦里那种被命运攥在手心、无力挣扎的绝望,她再也不要经历。
“晚晚。”
清冽的男声在桌边响起。林晚晚不必抬头也知道是谁——这一个月来,顾言偶尔会来问她题,语气客气疏离,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同学。她也公事公办地解答,不多说一个字。
“这道题。”顾言把一本物理竞赛题集放在桌上,手指点着其中一道,“标准答案用了微积分,但我想用高中知识解,卡在最后一步。”
林晚晚看向题目。是道经典的电磁学综合题,涉及变化的磁场中导体棒的运动,确实超纲。但她上周刚好在图书馆啃完一本大学物理教材的电磁学部分。
“用能量守恒。”她抽出草稿纸,开始画图,“你看,导体棒切割磁感线产生感应电动势,形成电流,电流在磁场中受安培力,安培力做功等于回路中产生的焦耳热……”
她的笔尖流畅地在纸上移动,公式一个接一个蹦出来。苏软软好奇地凑过来看,眼睛越瞪越大——那些符号她一个都不认识。
顾言起初还站着,后来不自觉弯下腰,手指撑在桌沿,目光紧紧跟着林晚晚的笔尖。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墨水的味道。以前她身上总是甜甜的果香,像她这个人,柔软,无害。
现在,那种甜味消失了。
“……所以最后得到这个微分方程,解出来就是这个。”林晚晚在最后写下答案,放下笔,“用高中知识也能解,只是需要一点技巧。”
顾言盯着草稿纸,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他直起身,接过那张纸,声音有些哑:“谢谢。”
“不客气。”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林晚晚脸上。她没看他,已经重新低头看自己的笔记,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平静而冷淡,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瓷器,美丽,但没有温度。
“你……”顾言开口,又停住。
林晚晚抬起头,用眼神询问“还有事吗”。
顾言喉结滚了滚,最终只是说:“月考加油。”
“你也是。”
他拿着那张草稿纸转身离开,背影有些僵硬。苏软软凑到林晚晚耳边,小声说:“顾言同学好像……有点奇怪。”
“有吗?”林晚晚翻过一页笔记。
“有啊。他以前从来不问别人题的,都是别人问他。而且他刚才看你的眼神……”苏软软歪着头想了想,“我说不上来,就是……怪怪的。”
林晚晚没有接话。她当然知道顾言为什么“怪怪的”——因为那个永远仰望他的小尾巴,突然不再仰望了。因为那个永远温柔顺从的林晚晚,突然变得锋利而陌生。因为那个他以为会一直在原地的女孩,突然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没有他的方向。
人类的劣根性,失去才知珍惜,哪怕那“珍惜”里,更多的是不甘和占有欲。
“别管别人了。”林晚晚合上笔记本,“你力学最后一章的题做完了吗?”
“还、还差一点……”
“放学前给我检查。”
“是!”
苏软软立刻坐直,像接受命令的小士兵,埋头苦写起来。林晚晚看着她的发顶,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这女孩,和梦里一样单纯,一样努力,也一样……敏感。她能察觉到顾言的异常,能察觉到班上某些女生若有若无的排挤,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更用力地学习,更紧地跟在林晚晚身边,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林晚晚不介意当这根浮木。因为苏软软抓住的,是知识,是未来,而不是某个男孩的衣角。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班主任王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
“明天开始月考,考三天,九门。”王老师把考试安排贴在黑板上,“这次月考很重要,关系到下学期的分班。特别是想进清北班的同学,这次必须进年级前五十。”
底下响起一片吸气声。清北班,江市一中的王牌,每年保送清北的人数占全省三分之一。但淘汰也残酷,每次大考后末尾十名会被调到普通班,由普通班前十名补上。真正的丛林法则,血淋淋的竞争。
林晚晚在桌下握紧了拳头。她现在的成绩稳定在年级十五名左右,离清北班的门槛还有距离。这次月考,她的目标是冲进前十。
不,是前五。
“另外,”王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这次月考的考场按上次期末考排名安排。林晚晚,你在第一考场,1号。”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羡慕,嫉妒,探究。林晚晚面不改色地点点头:“知道了,老师。”
苏软软紧张地抓住她的袖子,小声说:“晚晚,我在第三十二考场……最后一个考场。”
“正常,你刚转学。”林晚晚拍拍她的手,“按我教你的,先把会做的做完,不会的跳过,最后有时间再回头想。”
“嗯!”
下课铃响,王老师离开后,教室里炸开了锅。有人哀嚎“我完了这次肯定掉出前一百”,有人埋头狂翻书“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也有人凑到林晚晚桌边。
“晚晚,数学最后那道大题你肯定会吧?能不能给我讲讲思路?”
“晚晚,物理电磁学那部分我完全不懂……”
“晚晚……”
林晚晚抬起头,平静地说:“现在是自习时间,有问题可以下课去办公室问老师。而且,我自己也要复习。”
几个同学讪讪地散开,有人小声嘀咕“神气什么”,被陈悦瞪了回去:“有本事你也考年级前十五啊,酸什么酸!”
林晚晚没理会这些杂音。她戴上耳塞,打开错题本,开始最后一轮复习。世界安静下来,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和自己平稳的呼吸。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
月考第一天,早晨七点半,第一考场。
林晚晚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检查文具:两支黑色签字笔,一支2B铅笔,橡皮,直尺,圆规。透明笔袋,没有夹带。校服拉链拉到顶,头发全部扎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过分冷静的眼睛。
监考老师抱着密封的试卷袋走进来,拆封,分发答题卡,试卷。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寂静的考场里格外清晰。
“考试时间两小时,铃响停笔。现在开始答题。”
林晚晚翻开试卷,快速浏览。语文,她的弱项,尤其是古诗文阅读和作文。但过去一个月,她背完了高考必背72篇,刷了三十套语文真题,整理了厚厚一本作文素材。
深呼吸,提笔。
选择题,文言文阅读,古诗鉴赏,默写……她写得很快,但每个字都工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考场里只剩笔尖划过答题卡的“唰唰”声,和偶尔响起的、翻动试卷的轻响。
作文题是材料作文,关于“选择”。林晚晚盯着题目看了三秒,在草稿纸上列提纲。她写得很简略,只有几个关键词:命运,觉醒,主动选择与被选择,个体的力量。
然后提笔,在答题卡上写下第一行:
“当被给予既定的剧本,是顺从扮演,还是撕碎重写?”
她的字迹工整而锋利,像她这个人。钢笔在纸上行走,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春蚕食叶,细密而坚定。她写梦里那个温顺的、最终死在异国的女孩,写觉醒后的挣扎与痛苦,写凌晨五点的晨光,写深夜台灯下的坚持,写“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孤勇。
但她也写,不恨,不怨,不把刀刃指向他人。她写,真正的强大不是掠夺,而是建造——建造自己的城池,一砖一瓦,用汗水和时间。
最后一段,她写道:“选择撕碎剧本的瞬间,新的故事已然开篇。这故事里没有注定的反派,没有命定的主角,只有一个普通的人,在平凡的每一天里,用最笨拙也最虔诚的方式,书写属于自己的、不可复制的命运。”
放下笔,她检查了一遍姓名和考号。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考场里已经有人趴下休息,有人焦躁地抖腿,也有人还在奋笔疾书。
林晚晚闭上眼,在脑中将刚写的作文又过了一遍。确定没有错别字,没有语病,逻辑通顺,她睁开眼,看向窗外。
梧桐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在风中打着旋,最终落在泥土里。化泥,护花,等待下一个春天。
铃响,交卷。她平静地走出考场,不与其他同学对答案,不去听那些“完了我作文写跑题了”的哀嚎。她走到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慢慢喝下。
喉咙很干,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微微发抖。但她心里很静,像暴风雨过后的湖面,波澜不惊。
“晚晚!”苏软软从另一头的考场跑过来,脸有些白,“我作文没写完……”
“写了多少?”
“刚开头……时间就到了。”苏软软眼睛红了,“我太慢了,前面阅读题花了太多时间……”
“下午数学,把握好节奏。”林晚晚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过去,“吃颗糖,冷静一下。”
苏软软接过,含在嘴里,冰凉的感觉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晚晚,你考得怎么样?”
“正常发挥。”林晚晚看了眼手表,“还有四十分钟考下一场,去食堂吃饭,然后休息一会儿。别想已经考完的科目,专注下一场。”
“嗯!”
下午数学,林晚晚依然在第一考场。试卷发下来,她快速浏览——难度比平时练习大,尤其是最后两道大题,明显是竞赛难度。考场里响起轻微的抽气声。
她提笔,从选择题开始。前三道基础题,十秒一道。第四道开始有陷阱,她多花了半分钟验算。填空题,大题……她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按预设的程序运行,冷静,准确。
最后两道大题,她用了两种解法。第一种是标准的高中解法,步骤繁琐但稳妥。第二种是她从竞赛书上看来的技巧,简洁但容易丢步骤分。她选择写第一种,确保满分。
距离结束还有二十分钟,她放下笔,开始检查。从头到尾,每个步骤,每个数字,每个符号。检查到第三遍时,铃响了。
交卷,离场。走廊里已经炸了锅。
“最后一道题你们做出来了吗?我完全没思路!”
“我做了第一问,第二问瞎蒙的……”
“林晚晚!”有人喊她,“最后那道题答案是不是根号三?”
林晚晚脚步没停:“等成绩吧。”
她不想对答案,那没有意义。考完的试就是过去式,她需要的是向前看,是下一场考试,是明天的理综,后天的英语。
“林晚晚。”顾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顾言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笔袋,脸色有些不好看——看来最后那道题也让他费了番功夫。
“有事?”
“最后那道题,你用的什么方法?”顾言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常规方法,建坐标系,设参数,求导。”林晚晚平静地说。
“但计算量很大,容易出错。”
“我验算了三遍。”
顾言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骄傲,得意,或者哪怕一点点“我比你强”的暗示。但他只看到平静,深不见底的平静,像秋日的湖水,映不出任何情绪。
“你变了。”他又一次说。
“人都会变。”她又一次回答。
然后她转身,走向楼梯。苏软软在楼下等她,小脸依旧苍白,但眼神里有光:“晚晚!数学最后那道题,我居然做出来了!用你教我的那个技巧!”
“不错。”林晚晚拍拍她的肩,“但别高兴太早,明天理综才是重头戏。”
“嗯!我今晚回去再把错题过一遍!”
两人并肩走向食堂。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走廊地面上交叠,融合,又分开。顾言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背影,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他想起小时候,林晚晚总是跟在他身后,跌跌撞撞的,摔倒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继续追。他走快了,她会小跑着跟上,喘着气喊“言哥哥等等我”。他停下来,她会仰起脸冲他笑,眼睛弯成月牙。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喊他“言哥哥”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需要他等她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看着他时,眼里不再有那种全心全意的、毫不掩饰的依赖和仰慕了?
三个月前。从那个早晨开始。
那个她哭着醒来,然后彻底变了一个人的早晨。
顾言握紧笔袋,塑料外壳硌得掌心生疼。他转身,朝反方向走去。脚步很快,很重,像要逃离什么。
第三天,最后一门英语考完,铃声响起时,整个教学楼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试卷被收走,考生们涌出考场,像出笼的鸟儿,叽叽喳喳,又哭又笑。
苏软软几乎是飘着出来的,看到林晚晚就扑过来:“晚晚!我英语作文写完了!全部写完了!”
“嗯,很棒。”林晚晚接住她,嘴角难得扬起一丝真实的弧度。
“我感觉这次我能进步!至少不用垫底了!”苏软软眼睛亮晶晶的,“晚晚,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肯定……”
“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林晚晚打断她,“我只是指了路,走的人是你自己。”
苏软软用力摇头:“不,是你拉着我走的。要是没有你,我早就放弃了……”
“行了,别肉麻了。”陈悦从后面蹦过来,一把搂住两人的肩膀,“考完了!解放了!今晚去撸串庆祝怎么样?我请客!”
“好啊好啊!”苏软软立刻响应。
林晚晚本想拒绝——她计划今晚开始预习高二下的内容——但看着苏软软和陈悦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点点头:“好,不过不能太晚,明天还要上课。”
“知道啦大学霸!”
三人说说笑笑往校门口走。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空气里有糖炒栗子的香味。这一刻,林晚晚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能累,能痛,能为了一个目标拼尽全力,也能在考完后和朋友们笑着走向小吃街。这一切,真实,滚烫,是她亲手挣来的。
校门口聚集了很多学生,三三两两,讨论着考题,讨论着假期计划,讨论着哪个老师的发型又换了。人群中,林晚晚看到了顾言。
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背靠树干,戴着耳机,目光落在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几个女生围着他,似乎在问数学题,他偶尔点头,简短回答,表情疏离。
林晚晚移开视线,和陈悦苏软软一起走出校门。她没有回头,所以没看到,在她转身的瞬间,顾言摘下了耳机,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街角。
撸串的小店在学校后街,店面不大,但生意火爆。三人挤在角落的小桌,陈悦豪气地点了一大堆:“考完了必须犒劳自己!老板,再加三串烤馒头片!”
苏软软小声说:“悦悦,点太多了,吃不完……”
“吃不完打包!晚晚学习那么辛苦,得补补!”陈悦把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塞到林晚晚手里,“你看你,瘦得下巴都尖了。”
林晚晚接过,咬了一口。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混着油脂的香气。很普通的路边摊,很普通的学生聚餐,但对她来说,是前世从未有过的体验。
梦里,她也和顾言吃过烧烤。但那时她只敢小口小口地吃,怕弄脏裙子,怕顾言觉得她不优雅。她总是点很少,然后看着顾言吃,自己喝果汁,笑得温温柔柔。
现在,她大口吃肉,嘴角沾了辣椒面也不在意,和陈悦抢最后一串烤土豆,听苏软软讲她以前学校的趣事,笑得毫无形象。
“晚晚,你笑起来真好看。”苏软软忽然说,托着腮看她,“你应该多笑笑。”
林晚晚怔了怔,摸摸自己的脸:“我以前不爱笑吗?”
“也不是不爱笑……”苏软软歪着头想,“就是笑得很……客气?不像现在,眼睛都弯起来了。”
陈悦灌了一口可乐,含糊地说:“那是因为晚晚以前眼里只有顾言,现在眼里只有学习!是吧晚晚?”
林晚晚没有否认。她举起装着橙汁的杯子:“敬学习。”
“敬学习!”苏软软立刻举杯。
陈悦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举起杯子:“敬不挂科!”
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橙黄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动,映出头顶暖黄的灯光,和三个女孩年轻的脸。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小店里的喧嚣,食物的香气,朋友的笑声,一切都真实得让人想落泪。
林晚晚低下头,咬了一口烤馒头片。很香,很脆,带着炭火的味道。
这才是活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