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开始无声地探索。
没有人指挥,却自然而然地分工。
陈敬山沉稳细致,负责检查桌面与相机,他的手指拂过每一个旋钮、每一个按钮,动作轻缓,生怕触发什么机关。他打开相机的后盖,里面没有胶卷,只有一片漆黑。
方穗缩在角落,轻轻翻看置物架上的空白底片,她的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她偶尔会发出一声细微的抽气,却立刻捂住嘴。
少年依旧靠在墙边,闭着眼,似乎在休息,可我能看到他的耳朵在微微动——他在听整个房间的声音。
我则走到背景布后。
背景布是厚重的棉布,垂到地面,我轻轻掀开一角。
后面不是墙壁,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没有尽头,没有温度,没有任何物质,像被挖开的时空裂缝。黑暗里没有声音,却能感觉到一种凝视,无数道视线从黑暗中射出来,落在我的手背上,凉得刺骨。
“后面是什么?”陈敬山低声问。
“虚无。”我回答,“不能碰。”
就在这时,方穗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
我们立刻回头。
她手里拿着一张玻璃底片,底片上,赫然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人影站在房间中央,身形佝偻,穿着一件破旧的深色长袍,脸部一片漆黑,没有五官。
而最令人不寒而栗的是——
这个人影的脚下,有一道清晰、漆黑、轮廓分明的影子。
“影子……”方穗手一抖,底片掉在地上,“它有影子!”
陈敬山立刻捡起底片,对着微弱的光细看。底片上的人影还在,影子也在,像一道刺目的伤疤。
“这是…”陈敬山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这个空间,禁止影子。有影子的存在,就是异常。”
少年睁开眼,目光落在底片上,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凝重:“照相馆是拍影子的地方。这里的规则,应该是不许拍摄,不许留影,不许出现影子。一旦有人制造影子,就会被拖进照片里。”
我蹲下身,看着地面上的底片。
灰尘覆盖了底片边缘,但依稀可见底片上的人影动了一下。
它抬起了手。
指向我们四人。
我立刻将底片翻扣在地上,人影消失,凝视感也随之褪去。
“不要看底片,不要看照片,不要制造任何可以反光的东西。”陈敬山站起身,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这里的核心不是鬼怪,是置换。照片里的人没有影子,我们也没有影子。一旦影子出现,我们就会被替换,变成照片里的新‘人像’。”
少年点点头:“合理。这里没有攻击,没有杀戮,只有替换。无声无息,变成永恒的展品。”
方穗捂住嘴,泪珠滚落下来:“那我们怎么出去?我不要永远待在这里”
陈敬山指了指墙:“更重要的事,你看墙上的照片,越来越多了。”
我们抬头。
墙上的相框,不知何时多了三张。
三张空白的相框,黑色的边框,空荡荡的,像三张等待填充的嘴。
正好对应我们四个人里,除了我之外的三个人。
方穗吓得腿一软,差点摔倒。
陈敬山扶住她,脸色也沉了下来:“时间在流逝。空间在收缩。我们必须找到出口,或者……完成它要我们做的事。”
“不是完成,是偿还。”我看着那台老式相机,“照相馆的使命是记录。它缺少了一样东西,所以才会不断抓人来填补。”
“缺少什么?”
“一张有影子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