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片照相馆2

我猛地转身，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口袋里巧克力。

空间里多了三个人。

他们不是凭空出现，更像是原本就站在那里，只是我刚刚才“看见”。

第一个人，是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年纪约莫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有几缕白发，面容方正，鼻梁上架着一副旧款黑框眼镜，镜片上有细微的划痕。他的手始终背在身后，站姿笔直，像一位长期身处体制内的教师或干部，眼神沉稳，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警惕。他看到我时，只是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第二个人，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孩。穿着米白色针织衫与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手指紧紧攥着包带，指节泛白，眼睛很大，却布满血丝，正惊恐地扫视着整个房间，身体微微发抖。她看到我的瞬间，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像一只受惊的小猫，呼吸急促，却咬住嘴唇。

第三个人，是个约莫二三十岁的少年。穿着宽松的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只露出下半张脸，嘴角向下撇着，带着一种与年龄相符的叛逆。他靠在置物架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散漫地落在相机上，对我和另外两人的出现都毫不在意，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的左手手腕上，戴着顶奢的名表，表针却未转动。

四个人，四样神态，四种来自不同世界的疲惫。

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寒暄。

在这个地方，温情是最无用的东西。

却也是最有用的依靠。

中年男人最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而平稳，像在课诉说一件在平常不过的家务事：

“我进来已经二十分钟。没有声音，没有机关，没有提示。唯一的规则，是不能留下影子。”

我微微一怔。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看地面。

我低头。

我们四个人站在房间里，头顶没有灯，窗外没有光，可脚下没有任何影子。

不是光线不足，是影子被彻底抹去了。

“我试过站在任何位置，试过用物品遮挡，试过触碰所有东西。”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这里没有影子。一旦影子出现，后果未知。”

女孩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小声啜泣了一句：“我、我刚才看到……墙上的照片动了……”

我们同时看向背景布前的墙面。

那里挂着十几张装在黑色相框里的照片。

照片都是黑白的，内容清一色是人像。

有老人，有青年，有小孩，有穿着旧式旗袍的女人，有穿着工装的男人。他们全都面无表情，直视镜头，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灵魂。最可怕的是，所有照片里的人，脚下都没有影子。

少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不是照片动了，是照片里的人在看我们。”

他说得很平静，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我走到墙边，抬手轻轻拂过一张照片的相框。灰尘落下，照片里的年轻男人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

不是错觉。

我收回手，不在有任何动作

“这里…。”我低声说，“照片没有时间，没有声音。而我们，没有影子。”

中年男人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认可：“我姓陈，陈敬山。中学语文老师。”

女孩吸了吸鼻子，声音温吞：“方穗，大二学生……”

少年斜睨了我们一眼，没有报名字，“不用知道名字，活下来的才需要名字。”

在这个没有归途的空间里，名字只是一个即将被遗忘的符号。

我沉默着，默认了他的话

陈敬山、方穗、少年、我

四个闯入者，被困在一间没有影子的照相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