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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你还太嫩了

念于秋

沈瑜白的律所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写字楼里,整整占了两层。

温槐秋是第一次来。

之前听他提起过,说律所规模不小,他是合伙人之一,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但她从没想过要来——总觉得那是他的地盘,她的出现会打扰他工作。

可今天他说:“带你去看看。”

语气淡淡的,像是随口一提。

但温槐秋知道,他不是随口一提。

他是想把她带进他的世界。

让她看看他工作的地方,看看他每天待得最久的地方,看看他那些同事们。

所以她换了一条最喜欢的裙子,雾霾蓝的针织长裙,外面套一件米白色风衣,头发松松地挽起来,耳垂上坠着两粒小小的珍珠。

出门前,沈瑜白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走过来,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很好看。”

温槐秋弯起眼睛:“那是。”

律所的前台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孩,看到沈瑜白进来,立刻站起来打招呼:

“沈律早——”

话说到一半,她看到了他身后的温槐秋。

愣住了。

沈瑜白点点头,侧身让温槐秋走过来:

“这是我太太,温槐秋。”

前台女孩的眼睛瞪得老大,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太太好!您好您好!”

温槐秋冲她笑了笑:“你好。”

两个人往里走,一路上遇到的每个人都像被点了穴一样。

有抱着文件匆匆走过的实习律师,看到沈瑜白旁边有人,下意识看了一眼——然后定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过去。

有正在打电话的合伙人,看到沈瑜白,正要点头打招呼,忽然看到他旁边的人,电话都忘了说。

有正在茶水间摸鱼的两个助理,透过玻璃墙看到他们走过,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

“卧槽,”一个压低声音说,“那是沈律的……老婆?”

“不然呢?你见过沈律对谁这么笑过?”

“不是,沈律会笑???”

温槐秋听到这些窃窃私语,忍不住偏头看了沈瑜白一眼。

他表情淡淡的,像是完全没听见。

但她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弯着。

这人。

还挺得意。

沈瑜白的办公室在楼层最里面,一整面落地窗,阳光很好。办公桌上整齐地码着文件,书架里全是法律相关的书,角落里有一盆绿植——是她之前送给他的那盆。

“你把它带来了?”温槐秋走过去,摸了摸那盆绿植的叶子。

沈瑜白点点头:“放家里看不到,带来还能天天看。”

温槐秋笑了。

她正要说什么,门被敲响了。

“沈律,会议还有十分钟。”一个年轻男律师探头进来,看到温槐秋,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收回目光,“那个……会议室准备好了。”

沈瑜白点点头:“知道了。”

他转向温槐秋:

“我开个会,大概一个小时。你在这儿等我,想喝水让助理给你倒,书架上的书随便看。”

温槐秋乖乖点头:“去吧。”

沈瑜白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温槐秋冲他挥挥手。

他这才走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

温槐秋在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风景,然后走到书架前,随便抽了一本书翻看。

是法律相关的,专业术语太多,她看不太懂。

她把书放回去,又抽了一本。

还是看不懂。

她正想放弃,门忽然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

温槐秋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套裙的女人站在门口。

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一看就是那种很干练的职场女性。她的目光在温槐秋身上扫了一圈,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然后嘴角微微扯出一个笑。

“你就是沈师兄的太太?”

“师兄”两个字,被她咬得很重。

温槐秋看着她,弯了弯眼睛:

“我是。你是?”

女人走进来,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

“我叫林晓薇,跟沈师兄是同一所大学的,”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优越感,“我比他低两届,算是他的师妹。”

温槐秋点点头,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

“林律师好。”

林晓薇看着她那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她上下打量着温槐秋,目光在她那条雾霾蓝的裙子上停留了一秒——是某个小众设计师的品牌,不便宜,但不是她认知里的“大牌”。

“沈师兄怎么把你一个人扔这儿了?”她笑着问,语气像是在关心,“他开会去了?这一开可就是一两个小时呢。”

温槐秋点点头:“对,他跟我说了。”

林晓薇叹了口气,一副很体谅的样子:

“做律师就是这样,忙起来没日没夜的。尤其是沈师兄那种级别的,案子多,应酬多,加班多。你要是跟他在一起,就得习惯这种生活。”

她顿了顿,看着温槐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不过你放心,律所里我们都会照顾他的。我们这些人,跟他待在一起的时间,可比你多多了。”

温槐秋听着这些话,笑容不变。

“林律师说得对,”她说,“律师是挺忙的。所以我这不是来看他了吗?”

林晓薇的笑容僵了一秒。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换了个话题:

“对了,你饿不饿?沈师兄办公室里经常有小点心,是他让我帮忙买的。”她说着,站起来,走到办公桌旁边,打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盒小蛋糕,“你看,就是他最爱吃的这家。”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嗯,好吃。”她笑着看向温槐秋,“你要不要也来一块?”

温槐秋看着她,看着她拿着那块小蛋糕,看着她那副“我和他很熟”的表情。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还是温温柔柔的,但眼神变了。

“林律师,”她说,“你跟我老公,很熟?”

林晓薇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点头:

“还行吧,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了。他刚来律所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一起做过好几个案子——”

“那他给你买过蛋糕吗?”

林晓薇的话被打断了。

她看着温槐秋,没反应过来:“什么?”

温槐秋走到她面前,从她手里把那盒小蛋糕拿过来,放到一边。

“这盒蛋糕,”她说,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是他给我买的。他昨天晚上特意绕路去那家店,因为我说想吃。”

林晓薇的脸色变了。

温槐秋看着她,笑容不变:

“他放在办公室,是怕我哪天突然过来,想吃的时候没有。他不知道你会翻他的抽屉,也不知道你会吃他的东西。”

她顿了顿,弯起眼睛:

“林律师,你说你们很熟,那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他最讨厌别人动他的东西?”

林晓薇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温槐秋看着她,慢慢收起笑容。

“林晓薇,对吧?”她说,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你喜欢我老公?”

林晓薇愣住了。

温槐秋往前走了一步,她往后退了一步。

“你喜欢他多久了?大学的时候?进律所之后?”温槐秋继续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他知不知道?他理过你吗?”

林晓薇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你胡说什么?”她强撑着笑,“我就是来关心一下——”

“关心?”温槐秋打断她,“你进门没敲门,坐在沙发上用那种眼神打量我,跟我说你跟他待在一起的时间比我还多,吃他给我买的蛋糕——这叫关心?”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林律师,你是不是觉得我看起来很好欺负?”

林晓薇被她说得一句话都接不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温柔柔、软软糯糯的女人,说话会这么狠。

“我告诉你,”温槐秋看着她,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却让人后背发凉,“他是我老公,是我的人。你那些小心思,收起来。别让我再看见。”

林晓薇气得浑身发抖。

她在律所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你——你算什么东西?”她终于找回声音,尖声道,“你以为你是谁?我跟沈师兄认识这么多年,你才认识他多久?你凭什么——”

话没说完,脸上“啪”的一声。

她愣住了。

温槐秋收回手,看着她,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这一巴掌,”她说,“是替你爸妈打的。教了你这么多年,没教会你怎么做人。”

林晓薇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她,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你打我?”

话音刚落,另一边脸又“啪”的一声。

温槐秋收回手,弯了弯眼睛:

“这一巴掌,是我自己打的。因为你吃我的蛋糕。”

林晓薇彻底疯了。

她尖叫一声,抬起手就要打回去——

温槐秋看到了她的手,正要躲开。

但她余光忽然瞥到门外——走廊里,一群人正往这边走,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穿着深灰色西装,个子最高,表情最冷。

沈瑜白。

会议结束了。

温槐秋眼神一闪。

林晓薇的手还没落下来,她已经往后退了一步,顺势坐在地上。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她捂着脸,抬起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林晓薇的手还扬在半空,保持着要打人的姿势,整个人愣在原地。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沈瑜白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开完会的律师。

他的目光落在坐在地上的温槐秋身上,落在她捂着脸的手上,落在她红红的眼眶上——

然后落在林晓薇扬起的手上。

他脸上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林晓薇。”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林晓薇被他的眼神看得浑身发冷,扬起的手慢慢放下来:

“沈师兄,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她先打的我——”

沈瑜白没理她。

他走过去,在温槐秋面前蹲下来。

温槐秋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一点泪光。

“瑜白……”她轻声叫他,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鼻音。

沈瑜白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疼不疼?”他问。

温槐秋摇摇头,又点点头,一副受了委屈又不敢说的样子。

沈瑜白的心更疼了。

他转过身,看向林晓薇。

那目光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林晓薇,”他说,“收拾你的东西,走人。”

林晓薇的脸一下子白了。

“沈师兄,真的是她先打的我——你看我的脸,还有巴掌印——”

沈瑜白看都没看。

“我不管谁先打的谁,”他说,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这是我家的事。你算什么东西,敢动我的人?”

林晓薇彻底傻了。

“沈师兄,我们认识这么多年——”

“认识这么多年,”沈瑜白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你不知道我办公室不能随便进?不知道我抽屉不能随便翻?不知道我太太来了要客气一点?”

林晓薇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门口那些律师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吭声。

沈瑜白站起来,看着林晓薇:

“需要我叫保安吗?”

林晓薇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红。

她狠狠瞪了温槐秋一眼,转身冲出门去。

经过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温温柔柔的,却让她浑身一僵:

“林律师,你还太嫩了。”

她回过头,看到温槐秋已经被沈瑜白抱了起来。

那个女人窝在他怀里,弯着眼睛看她,笑容天真无害。

但那眼神——

那眼神分明在说:跟我斗?

林晓薇气得浑身发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咬着牙走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门口那些律师们识趣地散开了,最后一个走的人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温槐秋窝在沈瑜白怀里,看着那些人走光,然后抬起头,看向他。

她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但眼睛弯弯的,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我演得好不好?”她问。

沈瑜白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那点还没干的泪光,看着她狡黠的眼神,看着她笑得得意洋洋的样子。

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无奈的笑,却让他的眼睛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好,”他说,“特别好。”

温槐秋眨眨眼:“你不生气?”

沈瑜白抱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把她放在腿上。

“生什么气?”

“我演戏骗你啊。”

沈瑜白看着她,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你没骗我。”

温槐秋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眼底有细碎的光:

“她确实欺负你了,对吧?”

温槐秋想了想,点点头:“她吃你的蛋糕。”

沈瑜白失笑:“就这?”

“她还说跟你待在一起的时间比我还多。”温槐秋认真地说,“这是挑衅。”

沈瑜白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把她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她说的那些,你别往心里去。”

温槐秋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

“我才不往心里去呢。她算老几。”

沈瑜白笑了。

“对,”他说,“她算老几。”

温槐秋抬起头,看着他:

“沈瑜白,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凶了?”

沈瑜白低头看着她:

“凶?”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

“你刚才打她那两巴掌,很帅。”

温槐秋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整个人都在他怀里抖。

沈瑜白抱着她,嘴角也弯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笑够了,抬起头看着他:

“沈瑜白。”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演戏?”

沈瑜白沉默了一秒。

“你坐下去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他说。

温槐秋眨眨眼:“那你还配合我?”

他看着她,眼底有温柔的光:

“因为不管你是不是演戏,我都要护着你。”

温槐秋愣住了。

他继续说:“她是欺负你了,对吧?她吃你蛋糕,说那些话,给你脸色看——不管你有没有打回去,她先招惹你的,就是她的错。”

他顿了顿,轻轻抚过她的脸:

“我的媳妇,我不能让任何人欺负。就算是演戏,我也得把这场戏演完。”

温槐秋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侧:

“沈瑜白。”

“嗯?”

“你怎么这么好?”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抱在一起,很久很久。

后来,这件事在律所里传开了。

版本有很多种。

有人说,沈律的太太是个温柔的美人,但被林晓薇欺负的时候,直接两巴掌扇回去,一点不含糊。

有人说,沈律看到自己太太被打,当场就炸了,直接把林晓薇开除了。

还有人说,沈律抱着他太太离开的时候,他太太还冲林晓薇笑了一下,那个笑,让人后背发凉。

版本各不相同,但有一点所有人都同意:

沈律的太太,惹不得。

温槐秋后来听说了这些传闻,笑得不行。

“他们说你是个狠人。”沈瑜白说。

温槐秋窝在沙发上翻设计稿,头也不抬:

“那他们说得对。”

沈瑜白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还有人说,你打人的时候特别帅。”

温槐秋抬起头,看着他:

“你也这么觉得?”

他点点头,表情认真:

“特别帅。”

温槐秋笑了,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那下次有人欺负我,我还打。”

沈瑜白看着她,眼底有笑意:

“好。我给你撑腰。”

她弯起眼睛,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窗外,阳光正好。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