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白的律所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写字楼里,整整占了两层。
温槐秋是第一次来。
之前听他提起过,说律所规模不小,他是合伙人之一,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但她从没想过要来——总觉得那是他的地盘,她的出现会打扰他工作。
可今天他说:“带你去看看。”
语气淡淡的,像是随口一提。
但温槐秋知道,他不是随口一提。
他是想把她带进他的世界。
让她看看他工作的地方,看看他每天待得最久的地方,看看他那些同事们。
所以她换了一条最喜欢的裙子,雾霾蓝的针织长裙,外面套一件米白色风衣,头发松松地挽起来,耳垂上坠着两粒小小的珍珠。
出门前,沈瑜白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走过来,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很好看。”
温槐秋弯起眼睛:“那是。”
律所的前台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孩,看到沈瑜白进来,立刻站起来打招呼:
“沈律早——”
话说到一半,她看到了他身后的温槐秋。
愣住了。
沈瑜白点点头,侧身让温槐秋走过来:
“这是我太太,温槐秋。”
前台女孩的眼睛瞪得老大,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太太好!您好您好!”
温槐秋冲她笑了笑:“你好。”
两个人往里走,一路上遇到的每个人都像被点了穴一样。
有抱着文件匆匆走过的实习律师,看到沈瑜白旁边有人,下意识看了一眼——然后定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过去。
有正在打电话的合伙人,看到沈瑜白,正要点头打招呼,忽然看到他旁边的人,电话都忘了说。
有正在茶水间摸鱼的两个助理,透过玻璃墙看到他们走过,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
“卧槽,”一个压低声音说,“那是沈律的……老婆?”
“不然呢?你见过沈律对谁这么笑过?”
“不是,沈律会笑???”
温槐秋听到这些窃窃私语,忍不住偏头看了沈瑜白一眼。
他表情淡淡的,像是完全没听见。
但她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弯着。
这人。
还挺得意。
沈瑜白的办公室在楼层最里面,一整面落地窗,阳光很好。办公桌上整齐地码着文件,书架里全是法律相关的书,角落里有一盆绿植——是她之前送给他的那盆。
“你把它带来了?”温槐秋走过去,摸了摸那盆绿植的叶子。
沈瑜白点点头:“放家里看不到,带来还能天天看。”
温槐秋笑了。
她正要说什么,门被敲响了。
“沈律,会议还有十分钟。”一个年轻男律师探头进来,看到温槐秋,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收回目光,“那个……会议室准备好了。”
沈瑜白点点头:“知道了。”
他转向温槐秋:
“我开个会,大概一个小时。你在这儿等我,想喝水让助理给你倒,书架上的书随便看。”
温槐秋乖乖点头:“去吧。”
沈瑜白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温槐秋冲他挥挥手。
他这才走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
温槐秋在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风景,然后走到书架前,随便抽了一本书翻看。
是法律相关的,专业术语太多,她看不太懂。
她把书放回去,又抽了一本。
还是看不懂。
她正想放弃,门忽然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
温槐秋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套裙的女人站在门口。
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一看就是那种很干练的职场女性。她的目光在温槐秋身上扫了一圈,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然后嘴角微微扯出一个笑。
“你就是沈师兄的太太?”
“师兄”两个字,被她咬得很重。
温槐秋看着她,弯了弯眼睛:
“我是。你是?”
女人走进来,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
“我叫林晓薇,跟沈师兄是同一所大学的,”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优越感,“我比他低两届,算是他的师妹。”
温槐秋点点头,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
“林律师好。”
林晓薇看着她那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她上下打量着温槐秋,目光在她那条雾霾蓝的裙子上停留了一秒——是某个小众设计师的品牌,不便宜,但不是她认知里的“大牌”。
“沈师兄怎么把你一个人扔这儿了?”她笑着问,语气像是在关心,“他开会去了?这一开可就是一两个小时呢。”
温槐秋点点头:“对,他跟我说了。”
林晓薇叹了口气,一副很体谅的样子:
“做律师就是这样,忙起来没日没夜的。尤其是沈师兄那种级别的,案子多,应酬多,加班多。你要是跟他在一起,就得习惯这种生活。”
她顿了顿,看着温槐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不过你放心,律所里我们都会照顾他的。我们这些人,跟他待在一起的时间,可比你多多了。”
温槐秋听着这些话,笑容不变。
“林律师说得对,”她说,“律师是挺忙的。所以我这不是来看他了吗?”
林晓薇的笑容僵了一秒。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换了个话题:
“对了,你饿不饿?沈师兄办公室里经常有小点心,是他让我帮忙买的。”她说着,站起来,走到办公桌旁边,打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盒小蛋糕,“你看,就是他最爱吃的这家。”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嗯,好吃。”她笑着看向温槐秋,“你要不要也来一块?”
温槐秋看着她,看着她拿着那块小蛋糕,看着她那副“我和他很熟”的表情。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还是温温柔柔的,但眼神变了。
“林律师,”她说,“你跟我老公,很熟?”
林晓薇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点头:
“还行吧,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了。他刚来律所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一起做过好几个案子——”
“那他给你买过蛋糕吗?”
林晓薇的话被打断了。
她看着温槐秋,没反应过来:“什么?”
温槐秋走到她面前,从她手里把那盒小蛋糕拿过来,放到一边。
“这盒蛋糕,”她说,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是他给我买的。他昨天晚上特意绕路去那家店,因为我说想吃。”
林晓薇的脸色变了。
温槐秋看着她,笑容不变:
“他放在办公室,是怕我哪天突然过来,想吃的时候没有。他不知道你会翻他的抽屉,也不知道你会吃他的东西。”
她顿了顿,弯起眼睛:
“林律师,你说你们很熟,那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他最讨厌别人动他的东西?”
林晓薇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温槐秋看着她,慢慢收起笑容。
“林晓薇,对吧?”她说,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你喜欢我老公?”
林晓薇愣住了。
温槐秋往前走了一步,她往后退了一步。
“你喜欢他多久了?大学的时候?进律所之后?”温槐秋继续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他知不知道?他理过你吗?”
林晓薇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你胡说什么?”她强撑着笑,“我就是来关心一下——”
“关心?”温槐秋打断她,“你进门没敲门,坐在沙发上用那种眼神打量我,跟我说你跟他待在一起的时间比我还多,吃他给我买的蛋糕——这叫关心?”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林律师,你是不是觉得我看起来很好欺负?”
林晓薇被她说得一句话都接不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温柔柔、软软糯糯的女人,说话会这么狠。
“我告诉你,”温槐秋看着她,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却让人后背发凉,“他是我老公,是我的人。你那些小心思,收起来。别让我再看见。”
林晓薇气得浑身发抖。
她在律所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你——你算什么东西?”她终于找回声音,尖声道,“你以为你是谁?我跟沈师兄认识这么多年,你才认识他多久?你凭什么——”
话没说完,脸上“啪”的一声。
她愣住了。
温槐秋收回手,看着她,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这一巴掌,”她说,“是替你爸妈打的。教了你这么多年,没教会你怎么做人。”
林晓薇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她,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你打我?”
话音刚落,另一边脸又“啪”的一声。
温槐秋收回手,弯了弯眼睛:
“这一巴掌,是我自己打的。因为你吃我的蛋糕。”
林晓薇彻底疯了。
她尖叫一声,抬起手就要打回去——
温槐秋看到了她的手,正要躲开。
但她余光忽然瞥到门外——走廊里,一群人正往这边走,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穿着深灰色西装,个子最高,表情最冷。
沈瑜白。
会议结束了。
温槐秋眼神一闪。
林晓薇的手还没落下来,她已经往后退了一步,顺势坐在地上。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她捂着脸,抬起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林晓薇的手还扬在半空,保持着要打人的姿势,整个人愣在原地。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沈瑜白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开完会的律师。
他的目光落在坐在地上的温槐秋身上,落在她捂着脸的手上,落在她红红的眼眶上——
然后落在林晓薇扬起的手上。
他脸上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林晓薇。”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林晓薇被他的眼神看得浑身发冷,扬起的手慢慢放下来:
“沈师兄,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她先打的我——”
沈瑜白没理她。
他走过去,在温槐秋面前蹲下来。
温槐秋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一点泪光。
“瑜白……”她轻声叫他,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鼻音。
沈瑜白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疼不疼?”他问。
温槐秋摇摇头,又点点头,一副受了委屈又不敢说的样子。
沈瑜白的心更疼了。
他转过身,看向林晓薇。
那目光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林晓薇,”他说,“收拾你的东西,走人。”
林晓薇的脸一下子白了。
“沈师兄,真的是她先打的我——你看我的脸,还有巴掌印——”
沈瑜白看都没看。
“我不管谁先打的谁,”他说,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这是我家的事。你算什么东西,敢动我的人?”
林晓薇彻底傻了。
“沈师兄,我们认识这么多年——”
“认识这么多年,”沈瑜白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你不知道我办公室不能随便进?不知道我抽屉不能随便翻?不知道我太太来了要客气一点?”
林晓薇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门口那些律师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吭声。
沈瑜白站起来,看着林晓薇:
“需要我叫保安吗?”
林晓薇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红。
她狠狠瞪了温槐秋一眼,转身冲出门去。
经过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温温柔柔的,却让她浑身一僵:
“林律师,你还太嫩了。”
她回过头,看到温槐秋已经被沈瑜白抱了起来。
那个女人窝在他怀里,弯着眼睛看她,笑容天真无害。
但那眼神——
那眼神分明在说:跟我斗?
林晓薇气得浑身发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咬着牙走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门口那些律师们识趣地散开了,最后一个走的人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温槐秋窝在沈瑜白怀里,看着那些人走光,然后抬起头,看向他。
她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但眼睛弯弯的,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我演得好不好?”她问。
沈瑜白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那点还没干的泪光,看着她狡黠的眼神,看着她笑得得意洋洋的样子。
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无奈的笑,却让他的眼睛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好,”他说,“特别好。”
温槐秋眨眨眼:“你不生气?”
沈瑜白抱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把她放在腿上。
“生什么气?”
“我演戏骗你啊。”
沈瑜白看着她,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你没骗我。”
温槐秋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眼底有细碎的光:
“她确实欺负你了,对吧?”
温槐秋想了想,点点头:“她吃你的蛋糕。”
沈瑜白失笑:“就这?”
“她还说跟你待在一起的时间比我还多。”温槐秋认真地说,“这是挑衅。”
沈瑜白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把她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她说的那些,你别往心里去。”
温槐秋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
“我才不往心里去呢。她算老几。”
沈瑜白笑了。
“对,”他说,“她算老几。”
温槐秋抬起头,看着他:
“沈瑜白,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凶了?”
沈瑜白低头看着她:
“凶?”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
“你刚才打她那两巴掌,很帅。”
温槐秋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整个人都在他怀里抖。
沈瑜白抱着她,嘴角也弯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笑够了,抬起头看着他:
“沈瑜白。”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演戏?”
沈瑜白沉默了一秒。
“你坐下去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他说。
温槐秋眨眨眼:“那你还配合我?”
他看着她,眼底有温柔的光:
“因为不管你是不是演戏,我都要护着你。”
温槐秋愣住了。
他继续说:“她是欺负你了,对吧?她吃你蛋糕,说那些话,给你脸色看——不管你有没有打回去,她先招惹你的,就是她的错。”
他顿了顿,轻轻抚过她的脸:
“我的媳妇,我不能让任何人欺负。就算是演戏,我也得把这场戏演完。”
温槐秋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侧:
“沈瑜白。”
“嗯?”
“你怎么这么好?”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抱在一起,很久很久。
后来,这件事在律所里传开了。
版本有很多种。
有人说,沈律的太太是个温柔的美人,但被林晓薇欺负的时候,直接两巴掌扇回去,一点不含糊。
有人说,沈律看到自己太太被打,当场就炸了,直接把林晓薇开除了。
还有人说,沈律抱着他太太离开的时候,他太太还冲林晓薇笑了一下,那个笑,让人后背发凉。
版本各不相同,但有一点所有人都同意:
沈律的太太,惹不得。
温槐秋后来听说了这些传闻,笑得不行。
“他们说你是个狠人。”沈瑜白说。
温槐秋窝在沙发上翻设计稿,头也不抬:
“那他们说得对。”
沈瑜白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还有人说,你打人的时候特别帅。”
温槐秋抬起头,看着他:
“你也这么觉得?”
他点点头,表情认真:
“特别帅。”
温槐秋笑了,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那下次有人欺负我,我还打。”
沈瑜白看着她,眼底有笑意:
“好。我给你撑腰。”
她弯起眼睛,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窗外,阳光正好。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