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声控少女的沦陷
那天晚上,许知行觉得自己可能是上辈子欠了沈瑜白的。
不然怎么解释他好好地在酒吧谈事情,最后却沦落到要送一个醉鬼回家?
阮见希被他扶着走出酒吧的时候,整个人软得像一摊烂泥,全靠他的手臂撑着才能勉强站立。夜风吹过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看扶着她的人。
“咦?”她歪着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帅哥?你谁啊?”
许知行面无表情:“许知行。”
“许知行……”她念叨了两遍这个名字,忽然眼睛一亮,“哦——你就是那个律师?沈瑜白的那个朋友?”
“对。”
“声音好好听啊。”
许知行脚步顿了顿。
阮见希还在继续说:“你知不知道,我是配音老师,对声音好听的人……自带好感。”
她说着,还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
许知行被她戳得一愣,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醉醺醺的,笑得像只发现了宝藏的小狐狸。
“你长得也好看。”她认真地点点头,“声音好听,长得也好看,完美。”
许知行:“……”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扶着她往前走。
行,醉鬼的话,不能当真。
他把阮见希扶上车,给她系好安全带,然后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你家地址?”他问。
阮见希靠在椅背上,报了一个地址。
许知行点点头,踩下油门。
车子驶入夜色,车厢里很安静。阮见希靠在窗边,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许知行没听清,也没在意。
直到等红灯的时候,他忽然听见她轻轻说了一句:
“你声音真的好好听啊。”
他转过头看她。
她已经睡着了,睫毛轻轻覆在眼睑上,嘴角还微微弯着,像在做一场美梦。
许知行看着她的睡颜,愣了两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但那句“声音好好听啊”,不知道怎么就记住了。
那天之后,阮见希开始频繁出现在许知行的生活里。
第一次,是在律所楼下。
许知行下班出来,看到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杯奶茶。
“许律师!”看到他,她立刻跑过来,把奶茶塞进他手里,“那天谢谢你送我回家,请你喝奶茶!”
许知行低头看看手里的奶茶——是她最喜欢的芋泥波波,全糖。
“不用谢。”他说,“顺路而已。”
阮见希眨眨眼:“那你喝吗?”
许知行沉默了一秒。
“喝。”他说。
阮见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第二次,是在周末的咖啡馆。
许知行约了客户谈事情,刚坐下,就看到隔壁桌的阮见希冲他挥手。
“许律师!好巧!”
许知行看着她面前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咖啡,和她手里那本倒着拿的书,沉默了两秒。
“好巧。”他说。
阮见希笑得眼睛弯弯的:“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许知行点点头,转回去跟客户谈事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有一道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等他谈完事情,转过头,发现她已经走了。
桌上留了一张纸条:
“下次请你喝咖啡呀——阮见希”
纸条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许知行看着那张纸条,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纸条折起来,放进了口袋。
第三次,是在一个配音活动现场。
许知行是被朋友拉去的,说是“有个配音展,挺有意思的”。他到的时候,台上正在表演,一个女声正在给一段动画配音。
那声音他有点耳熟。
他抬头看向台上——
阮见希站在聚光灯下,拿着话筒,正在给一个古装剧的女主角配音。她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多了几分娇俏和灵动,把那个角色配得活灵活现。
台下掌声不断。
许知行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她。
她在台上闪闪发光,和那天晚上醉醺醺戳他脸的样子判若两人。
表演结束后,他正准备离开,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到阮见希站在他身后,气喘吁吁的,脸上还带着妆。
“许律师!”她眼睛亮亮的,“你怎么来了?”
“朋友拉来的。”他说。
阮见希点点头,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
“我配得怎么样?”
她凑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一点闪粉。
他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平静:
“很好。”
阮见希的眼睛一下子弯成了月牙:
“那你请我喝咖啡?”
许知行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好。”他说。
那天之后,阮见希更来劲了。
她开始每天给许知行发微信,从早安到晚安,从今天吃了什么到配了什么音,事无巨细地汇报。
许知行回得不多,但每条都回。
有时候是一个“嗯”,有时候是一个“好”,有时候是一个表情包——还是阮见希给他发的那些,他默默存了下来。
沈瑜白知道这件事后,表情有点微妙。
“她在追你?”他问。
许知行喝着咖啡,面无表情:“不知道。”
“不知道?”
“嗯。”许知行放下咖啡杯,“她只是……话多。”
沈瑜白看着他,忽然笑了。
“许知行,”他说,“你完了。”
许知行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沈瑜白没回答,只是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想起自己当初是怎么沦陷的。
也是从一句“话多”开始的。
另一边,温槐秋的生活也在慢慢变好。
那天,她接到了沈瑜白姑姑的电话。
“秋秋?我是姑姑,记得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又爽朗,“明天有空吗?陪姑姑逛逛街?”
温槐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空,姑姑。”
沈瑜白的姑姑叫沈明薇,是他妈妈的生前闺蜜,也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人。
婚礼那天温槐秋见过她一次,印象很好——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得体,笑容温暖,说话轻声细语的,一看就是被好好爱过的人。
后来温槐秋才知道,沈明薇的丈夫早逝,她一个人把女儿带大,到现在也没再嫁。
但她从来不抱怨,也不诉苦,每次见面都是笑眯眯的。
沈瑜白说,他小时候最难的那几年,是姑姑一直在帮他。
“我妈走的时候,我才七岁。”他说,语气淡淡的,“我爸很快就娶了新人。姑姑怕我受委屈,每周都来看我,给我带吃的,陪我写作业。后来我上大学、工作、独立,她一直在我身后。”
他顿了顿,看向温槐秋:
“她对你很好奇。”
温槐秋眨眨眼:“好奇什么?”
沈瑜白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奇什么样的人,能让我这么喜欢。”
温槐秋的耳朵尖红了。
第二天,温槐秋准时到了约定的商场。
沈明薇已经等在门口了,看到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秋秋!”
“姑姑。”温槐秋走过去,被沈明薇一把拉住手。
沈明薇上下打量她,笑得眉眼弯弯:
“真好看。比婚礼那天还好看。”
温槐秋有点不好意思:“姑姑您也是。”
沈明薇摆摆手:“我老了,不好看了。走吧走吧,陪姑姑逛逛,好久没人陪我逛街了。”
两个人挽着手走进商场。
沈明薇逛街的风格很随性,看到喜欢的就进去看看,不喜欢的就路过。她试衣服的时候会问温槐秋的意见,温槐秋认真看了,认真给建议。
“这件颜色太暗了,不适合您。”
“这件版型好,显得您腰细。”
“这个料子一般,咱们再看看别的。”
沈明薇听着听着,忽然笑了。
“秋秋,”她说,“你真好。”
温槐秋愣了一下。
沈明薇看着她,眼神温柔:
“瑜白那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什么都憋在心里。我还担心他这辈子找不到合适的人。”她顿了顿,轻轻拍拍温槐秋的手,“现在看到你,我就放心了。”
温槐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弯着眼睛笑了笑。
逛到一半,沈明薇拉着她进了一家奢侈品店。
“姑姑,您要买什么?”温槐秋问。
沈明薇没回答,只是走到女装区,开始认真地挑衣服。
她挑了几件,递给温槐秋:
“去试试。”
温槐秋愣住了:“给我?”
“不然呢?”沈明薇笑着推她,“快去快去,姑姑给你买。”
“不用不用——”温槐秋连忙摆手,“姑姑,我有衣服——”
“你有是你的,”沈明薇打断她,“姑姑给是姑姑给的。快去试。”
温槐秋被推进了试衣间。
她换好衣服出来,沈明薇眼睛亮了:
“好看!这件要了。”
又递过来一件:“再试试这个。”
就这样,沈明薇给她挑了五六件衣服,每一件都认真地看、认真地夸、认真地让店员包起来。
温槐秋想拦都拦不住。
“姑姑,真的够了——”
“不够。”沈明薇笑着拍拍她的手,“瑜白挣那么多钱,不给你花给谁花?他跟我说过,他挣钱就是给老婆花的。”
温槐秋愣住了。
他说过这话?
沈明薇看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不知道?那小子亲口跟我说的,‘姑姑,我挣钱就是给槐秋花的,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替我省’。”
温槐秋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话,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想起他给她买的那卷云锦。
想起他把工资卡给她的时候,说“密码是你生日”。
想起他每次陪她逛面料市场,从来不问价格,只要她多看两眼,他就直接买下来。
他说过,他挣钱就是给她花的。
他真的这么做了。
逛完街,沈明薇拉着她去喝下午茶。
两个人坐在窗边,阳光照进来,暖暖的。
“秋秋,”沈明薇忽然开口,“瑜白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他妈妈?”
温槐秋摇摇头:“提过一次,但没多说。”
沈明薇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妈妈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说,声音轻轻的,“她走的时候,瑜白才七岁。那孩子从小就不爱哭,他妈走的那天,他一滴眼泪都没掉。我还担心他憋坏了,结果他反过来安慰我,说‘姑姑别哭,妈妈去天上了,能看见的’。”
温槐秋听着,心揪了一下。
沈明薇继续说:“后来他爸娶了新人,那女人对他不好,他也不说。每次我去看他,他都好好的,不哭不闹,功课也好好的。可我看见他的眼睛——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看向温槐秋,眼眶有点红:
“直到他遇到你。”
温槐秋愣住了。
沈明薇笑了,笑容里有泪光:
“他带你来见我的那天,我看他的眼睛——里面有光了。秋秋,你不知道,我看见他那个样子,有多高兴。”
温槐秋低下头,轻轻咬住嘴唇。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杭州的游船上,他说“我上辈子是不是做了什么好事,这辈子才能遇见你”。
她当时只当他是在说情话。
现在她才明白,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姑姑,”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沈明薇,“我会对他好的。”
沈明薇看着她,笑了。
“我知道,”她说,“我看见你的眼睛了——里面有他。”
那天晚上,温槐秋回到家,沈瑜白已经在等她了。
看到她大包小包地进门,他挑了挑眉:
“姑姑给你买的?”
温槐秋点点头,把东西放下,走过去窝进他怀里。
沈瑜白低头看她:“怎么了?累?”
她摇摇头,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
“沈瑜白。”
“嗯?”
“你以前是不是很苦?”
沈瑜白愣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圈紧了一点。
温槐秋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以后不苦了。”
沈瑜白看着她,看着她认真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他说。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窗外,夜色温柔。
另一边,许知行正在家里看文件,手机震了一下。
是阮见希的微信:
“许律师,明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许知行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回:
“有空。”
阮见希秒回:“真的?!那你想吃什么?”
许知行想了想,回:“你定。”
阮见希发来一串开心的表情包,然后说:
“那我定啦!明天见!”
许知行放下手机,继续看文件。
但看着看着,他忽然发现自己嘴角弯着。
他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然后他叹了口气。
沈瑜白说得对。
他完了。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