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远那天晚上跑得很快。
但他跑得再快,也快不过沈瑜白的后手。
三天后,林致远所在的公司突然收到一封律师函——不是沈瑜白发的,是他那个叫许知行的同行朋友发的。函件内容与林致远本人无关,但涉及他经手的一个项目的合规问题,需要他配合调查。
项目不大,但足够让他焦头烂额一阵子。
又过了两天,林致远在一次应酬上被人阴阳怪气地提起“听说你对沈家的那位太太不太礼貌”,他当场脸色就变了。回去之后发现,原本在谈的几个合作,莫名其妙都黄了。
没有人威胁他,没有人警告他。
只是圈子里忽然多了一些关于他的“传闻”。
说是传闻,其实也没说错什么——只是把他当年追温槐秋的那些事,原原本本、添油加醋地传了一遍。传到后来,版本变成了“他对沈太太死缠烂打,被沈律师当场撞见,差点送进去”。
林致远有苦说不出。
他确实没干什么。
但他也确实拉了她的手,把她拽进了包厢。
那圈红痕,他亲眼看见的。
沈瑜白那天晚上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敢忘。
——“我连一根手指都舍不得伤的人,你把她手腕攥红了。”
从那之后,林致远再也没敢在任何场合提“温槐秋”三个字。
他也没敢再出现在沈瑜白面前。
这件事温槐秋是后来才知道的。
阮见希打电话来八卦的时候,她正窝在沙发里翻设计稿。
“你知不知道,林致远最近可惨了!”阮见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兴奋得像发现了新大陆,“我听人说,他在圈子里的名声都臭了,好几个项目都黄了,现在天天躲着人走!”
温槐秋翻了一页稿纸,语气淡淡的:“是吗。”
“是吗?!”阮见希尖叫起来,“温槐秋你这是什么反应?!那可是你老公干的!你老公给你出气呢!”
温槐秋的手指顿了顿。
她低头看看自己手腕上那圈已经淡得快看不见的痕迹,忽然弯了弯嘴角。
“他什么都没跟我说。”她说。
“那当然啦!人家是闷骚型的好吗!”阮见希啧啧两声,“行了行了,知道你老公疼你了,挂了挂了,我要去嫉妒了。”
温槐秋笑着挂了电话,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起身,往书房走去。
沈瑜白正在看文件,听到敲门声,抬起头。
她站在门口,歪着头看他。
“怎么了?”他放下笔。
温槐秋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
“林致远的事,是你干的?”
沈瑜白沉默了一秒。
“不是我。”他说。
温槐秋挑了挑眉。
沈瑜白看着她,顿了顿,又补充:
“是许知行。他正好在查那个项目,顺手的事。”
温槐秋弯起眼睛:“哦——顺手。”
沈瑜白没说话。
她又问:“那些传闻呢?也是顺手?”
沈瑜白垂下眼,继续看文件,语气淡淡的:
“什么传闻?我不知道。”
温槐秋看着他,看着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看着他故意躲开的目光,忽然笑了。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
沈瑜白抬起头。
她弯下腰,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谢谢。”她说。
沈瑜白愣住了。
她直起身,冲他挥挥手:“我去画稿了,晚上别忘了回来吃饭。”
说完就走了。
沈瑜白坐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但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周末,温槐秋带沈瑜白回娘家吃饭。
这是他们婚后第一次正式上门。虽然两家离得不远,但之前一直忙,拖到现在才安排上。
车子停在温家老宅门口的时候,温槐秋看见她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周女士穿着一件素雅的旗袍,站在桂花树下面,笑得眉眼弯弯。看到她下车,周女士快步迎上来:
“秋秋!”
“妈——”温槐秋扑过去,被周女士抱了个满怀。
沈瑜白站在旁边,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看着那对抱在一起的母女,眼底有柔软的光。
温爸爸也从屋里出来了,看见他,笑着点点头:
“瑜白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凉。”
沈瑜白微微颔首:“爸。”
温爸爸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拍拍沈瑜白的肩:“好,好,进去说话。”
饭桌上,周女士一直在给沈瑜白夹菜。
“瑜白,尝尝这个,秋秋从小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瑜白,这个鱼是今天早上刚买的,新鲜得很。”
“瑜白,你太瘦了,多吃点。”
沈瑜白低头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有点不知道从哪下筷子。
温槐秋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
“妈,你别夹了,他吃不完。”
周女士瞪她一眼:“你懂什么?瑜白工作那么辛苦,得多补补。”
温槐秋耸耸肩,冲沈瑜白做了个“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沈瑜白看着她,眼底有笑意。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客厅里喝茶。
温爸爸问起沈瑜白的工作,他就简单说了几句。温爸爸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都是内行人才问得出来的。
温槐秋靠在妈妈肩膀上,看着那两个人聊天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是她的家。
这是她的丈夫。
他们坐在同一个屋檐下,喝茶,聊天,像一家人。
她从小到大,一直觉得自己很幸福。有爱她的爸爸妈妈,有温暖的家,有想做什么就去做的底气。
但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份幸福可以分给另一个人。
分给那个从小就没被好好爱过的、冷冰冰的、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的人。
“妈。”她忽然开口。
周女士低头看她:“嗯?”
“我觉得我好幸福。”
周女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伸手摸摸女儿的头:“傻孩子。”
温槐秋没说话,只是弯着眼睛笑。
窗外,阳光正好。
又过了几天,阮见希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温槐秋正在工作室里裁布。
“秋秋!出来喝酒!”
温槐秋放下剪刀,拿起手机:“怎么突然想喝酒?”
“心情不好,需要姐妹陪。”阮见希的声音蔫蔫的,“你来不来?”
温槐秋想了想,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来。”她说,“在哪?”
“夜色酒吧。你老公知道那个地方吗?淮海路上那个。”
温槐秋点点头:“知道。几点?”
“现在!马上!立刻!”
温槐秋笑着挂了电话,给沈瑜白发微信:
“见希叫我去喝酒,夜色酒吧。”
沈瑜白回得很快:“几点?”
“现在。”
“正好,我跟知行也在夜色谈事情。你来吧,我在,好照看你。”
温槐秋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人。
连喝酒都要看着。
夜色酒吧在淮海路的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
温槐秋到的时候,阮见希已经坐在吧台边了,面前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鸡尾酒。
“秋秋!”看到她,阮见希立刻扑过来,“你终于来了!”
温槐秋被她抱了个满怀,笑着拍拍她的背:“怎么了?谁惹我们见希不高兴了?”
阮见希松开她,一脸怨念:“还能有谁?男人呗。”
温槐秋拉着她在卡座坐下,招来服务员点了一杯度数不高的果酒。
阮见希开始絮絮叨叨地讲她的感情问题。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喜欢的人不喜欢她,不喜欢的人天天追她,烦得很。
温槐秋一边听,一边往酒吧里面看。
角落里有一个卡座,坐着两个人。灯光昏暗,但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穿深灰色衬衫的身影。
沈瑜白正跟许知行说着什么,偶尔点点头,表情淡淡的。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忽然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
他微微弯了弯嘴角,冲她举了举手里的杯子——那是一杯白水。
温槐秋也笑了,冲他挥挥手,然后转回头继续听阮见希唠叨。
阮见希看见了这一幕,酸得直撇嘴: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恩爱,别在我这个单身狗面前秀了。”
温槐秋笑着捏捏她的脸:“好好好,不秀了,专心听你说。”
酒过三巡,阮见希的话越来越多,舌头也越来越大。
温槐秋的酒量其实一般,但今晚喝的果酒度数低,她还算清醒。倒是阮见希,点了一杯又一杯,现在已经趴在桌子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见希,别喝了。”温槐秋轻轻推推她。
“不——我还要喝——”阮见希抬起手,冲服务员喊,“再来一杯!”
温槐秋无奈,正要拦她,忽然感觉身边有人坐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到沈瑜白。
“谈完了?”她问。
“嗯。”他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阮见希,“她喝了多少?”
“不少。”温槐秋叹气,“我送她回去吧。”
沈瑜白摇摇头:“你喝了酒,别开车。让知行送她。”
话音刚落,许知行就走过来了。他看了一眼烂醉如泥的阮见希,表情有点无奈:
“沈瑜白,你这是给我安排任务呢?”
沈瑜白淡淡看他一眼:“怎么,不愿意?”
许知行叹了口气,弯下腰把阮见希扶起来:“行行行,送就送。”
阮见希迷迷糊糊被扶起来,睁开眼看了看扶她的人,忽然笑了:
“咦?帅哥?你谁啊?”
许知行:“……”
温槐秋没忍住,笑出了声。
许知行认命地扶着阮见希往外走,经过沈瑜白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句:
“你欠我一顿。”
沈瑜白点点头,表情平静:“记着。”
等那两个人走远,沈瑜白才转过头,看向温槐秋。
她坐在卡座里,脸颊微微泛红,眼睛亮亮的,像沾了露水的星星。看到他看过来,她弯起眼睛,冲他笑:
“沈瑜白,我有点晕。”
沈瑜白看着她,眼底有柔软的光。
他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那就靠一会儿。”他说。
温槐秋乖乖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忽然觉得很安心。
“沈瑜白。”她轻声叫他。
“嗯?”
“你身上好香。”
沈瑜白没说话,只是把她圈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沈瑜白。”
“嗯?”
“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