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倾盆，夜色如墨。

豆大的雨点砸在清芷院的瓦檐上，噼里啪啦作响，掩盖了墙外隐约的动静。

谢景行一身黑衣，浑身湿透，握着佩剑的手青筋暴起。他不顾阻拦，带着心腹死士，硬生生闯到了清芷院外。

“清辞！我来带你走！”

他的呼喊穿透雨幕，撞进沈清辞的耳里。

原本失神坐在窗前的她，猛地一颤，几乎是踉跄着扑到窗边，颤抖着手推开一条缝隙。

雨水混着冷风扑在脸上，她看见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就站在雨里，一身狼狈，却眼神坚定地望着她的方向。

“景行……”

她哽咽出声，眼泪瞬间决堤。

“阿姐想去找他？”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沈知微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一身素衣，一尘不染，与屋外的暴雨狼藉格格不入。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暗得像无底深渊，死死盯着窗外的谢景行。

“沈知微，你放我出去！”沈清辞转身，拼命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嘶哑哀求，“我跟他走，我保证，我会时常回来看你，我会一直照顾你，你别拦着我……”

“照顾我？”沈知微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拂过她湿透的发丝，语气残忍，“阿姐是想说，从此你做你的谢夫人，偶尔想起我这个病鬼弟弟，才回来瞧一眼，是吗？”

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近乎狰狞。

“我告诉你，沈清辞，你想都别想。”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

院墙上、暗处，瞬间涌出无数暗卫，刀剑出鞘，寒光凛冽，直接将谢景行一行人团团围住。

“杀。”

一个字，轻得被雨声吞没，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杀意。

“不要——！”

沈清辞尖叫出声，拼命挣扎，却被沈知微死死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屋外厮杀声骤起，刀剑相撞，闷哼惨叫，混着倾盆大雨，听得她心惊肉跳。

她眼睁睁看着谢景行为了护着通往她的路，一身白衣被血水染透，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爬起来，目光始终死死望着她的方向。

“清辞——等着我——”

“景行！”

沈清辞心如刀绞，绝望地哭喊，拼命捶打沈知微的胸膛：“你放开我！你住手！你要杀就杀我，别伤他！”

“伤他？”沈知微低头，看着她泪流满面、为别人撕心裂肺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阿姐，你越是护着他，我就越想让他死。”

他俯身，贴着她的耳朵，声音阴冷刺骨：

“今天，我就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心上人，是怎么死在我面前的。”

“不——！！”

沈清辞浑身发冷，看着谢景行渐渐不支，被数把刀剑逼到墙角，她猛地闭上眼，一字一句，用尽全身力气开口：

“沈知微，你停手。”

“我不跟他走了。”

“我哪儿也不去，我留在你身边，一辈子都留在你身边。”

“你放他走。”

雨声仿佛瞬间静止。

沈知微的动作一顿，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沈清辞睁开眼，眼底没有一丝光亮，只剩下死寂的平静。她看着他，眼泪无声滑落：

“我留下来，陪你。”

“你放他一条生路。”

沈知微浑身一震，禁锢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他所求的，不就是这句话吗？

阿姐留在他身边，永远不离开。

可为什么，此刻听见，心口却疼得快要窒息。

他看着她眼底彻底熄灭的光，忽然明白——

他赢了，把她锁在了身边。

也输了，亲手毁了她眼里所有的光。

屋外，谢景行撑着最后一口气，声音悲怆：

“清辞……你不必……”

“你走！”沈清辞对着窗外嘶吼，眼泪模糊了视线，“谢景行，你走！我不会跟你走了，你就当……就当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最后一句，她说得轻飘飘，却像一把刀，同时刺穿了三个人的心。

谢景行僵在雨里，浑身湿透，血色尽褪。

沈知微看着怀里心如死灰的姐姐，指尖微微颤抖。

许久，他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对着外面冷声道：

“停手。”

“放他走。”

暗卫纷纷收剑，让出一条血路。

谢景行站在雨中，深深看了一眼窗口的沈清辞，那一眼，包含了太多不甘、心疼与绝望。

最终，他咬牙，在心腹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消失在雨夜深处。

人走了。

威胁没了。

沈知微终于彻底，留住了他的阿姐。

屋内一片死寂。

沈清辞浑身脱力，软软地倒在他怀里，面无表情，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沈知微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颤抖，带着近乎卑微的哀求：

“阿姐……”

“别离开我……”

“以后我会乖乖的，我不疯，我不闹，我什么都听你的……”

“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沈清辞没有回应，只是睁着眼，望着窗外无边的黑暗。

雨还在下。

洗不尽血，冲不散痛。

她赢了一场救赎，救下了心上人。

也输了一生自由，坠入了这场由庶弟编织的、病娇而绝望的囚笼。

从此，深院锁清秋，再无归期。

雨夜决杀，此生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