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芷院的铜栏锁得住人,却锁不住墙外翻涌的牵挂。
谢景行被沈知微的人软禁三日,拼尽全力才让心腹暗中脱身,借着府中采买婆子的手,将一封揉得发皱的素笺,悄无声息递到了沈清辞枕下。
信上字迹温润,带着他一贯的沉稳:
清辞勿怕,我已设法疏通,三日后雨夜,我在清芷院外墙等你,带你离开。
短短一行字,让沈清辞死寂的心,重新燃起一簇微弱却滚烫的火。
她攥着信纸,指节发白,眼泪无声砸在墨迹上。她以为自己早已被全世界遗忘,却原来,她的景行从未放弃她。
可这一幕,恰好被推门而入的沈知微撞了个正着。
少年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冰糖燕窝,脚步顿在门口,脸上温柔的笑意一点点僵住,最后彻底沉成一片冰封的阴鸷。
他看得清清楚楚,阿姐手里藏着东西,眼泪为别人落,眼神里是他从未得到过的期盼与光亮。
那不是给他的。
是给谢景行的。
空气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刺骨冰冷。
沈清辞心头一慌,下意识将信纸往袖中藏,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她抬头看向门口的少年,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发疼。
沈知微没有发火,也没有嘶吼。
他只是缓缓放下燕窝,一步步朝她走来,步伐轻得像鬼魅,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暗红一片,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戾气。
“阿姐藏了什么?”
他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沈清辞往后缩,后背死死抵住床板,强作镇定:“没什么,不过是旧绣样。”
“绣样?”沈知微笑了,笑得凄楚又残忍,他猛地伸手,一把揪住她的衣袖,用力一扯。
那张带着谢景行气息的信纸,从她袖中飘落,轻飘飘落在地上,像一道宣判书,狠狠砸在少年眼底。
他弯腰捡起,目光扫过那行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他的骨血里。
带你离开。
好一个带你离开。
他捧在手心里疼、锁在身边护的阿姐,竟然还在想着跟别的男人私奔。
沈知微缓缓握紧信纸,指节用力到发白,纸张被他揉碎成一团,指尖微微颤抖。他抬起头,看向沈清辞的眼神,已经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与依赖,只剩下彻骨的疯狂与占有。
“阿姐还想走?”
他一步步逼近,将沈清辞困在床榻与墙壁之间,居高临下看着她,呼吸间全是压抑的戾气:“我对你不够好吗?我把全世界都给你,我寸步不离守着你,我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你为什么还要想着他?”
“我是你的姐姐!”沈清辞被逼到绝境,反而不再害怕,她抬起通红的眼,厉声反驳,“沈知微,你不能用你的爱,毁了我的一生!我有我想嫁的人,有我想过的生活,你凭什么把我困在这里?”
“凭什么?”
少年猛地俯身,双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眼底泛红,泪水混着疯狂一起砸落,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就因为我爱你!”
“就因为我从七岁那年,抱着你的腿喊阿姐开始,我这辈子就只想要你!”
“谢景行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他给不了的,我也能给!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看我一眼?”
沈清辞疼得皱眉,眼泪也跟着落下:“那是伦常!我们是姐弟,这辈子都不可能!”
“不可能?”沈知微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凄厉又绝望,他抬手,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眼神瞬间变得狠戾决绝,“好,既然阿姐执意要走,那就别怪我心狠。”
他抬手,对着门外冷冷下令:“把院外所有暗卫调过来,从今日起,清芷院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在沈清辞脸上,一字一句,冰冷刺骨:
“谢景行派来送信的人,拖下去,打断双腿,扔出京城。再有下次,格杀勿论。”
沈清辞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知微,你真的疯了!”
“我是疯了。”沈知微低头,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语气却疯魔至极,“从阿姐为了别的男人,想要抛弃我的那一刻,我就彻底疯了。”
他伸手,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她窒息,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阿姐,我不会再给你任何离开的机会。”
“这一辈子,下一辈子,你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就算是地狱,我也要拉着你,一起走。”
窗外天色渐暗,乌云压城,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谢景行约定的逃离之夜,成了沈知微彻底收紧锁链的开端。
清芷院的铜栏更密,守卫更严,连阳光都仿佛透不进来。
沈清辞靠在他冰冷的怀里,望着紧闭的房门,终于彻底绝望。
她的良人远在墙外,她的深渊近在咫尺。
而那个病娇偏执的庶弟,用他所有的爱与疯狂,为她筑起了一座,永生永世都逃不出去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