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小鸡岛风平浪静。
柒每天跟着伍六七去发廊,坐在门口那张旧藤椅上,看街坊邻居来来往往。偶尔有人进门剪头发,他就站起来,拿起剪刀,安安静静地修。手艺越来越熟练,甚至开始有人专门点名找"那个不爱说话的师傅"。
伍六七乐得清闲,蹲在门口卖牛杂的时候都哼着歌。
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直到第七天夜里。
---
伍六七是被一阵冷意冻醒的。
不是那种被子没盖好的冷,是某种更尖锐的东西——像有视线从暗处刺过来,贴着皮肤滑过去,留下一层薄薄的寒意。
他睁开眼。
窗外的月光被乌云遮了大半,房间里几乎全黑。他侧过头,看见柒已经坐起来了,背对着他,面朝窗户,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压低声音)"……柒?"


"唔好出声。"(别出声。)
伍六七立刻闭嘴了。他也感觉到了——窗外有人。不止一个,气息压得很低,像融进夜色的几片影子,正缓缓靠近发廊的门。
柒从床边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伸手,摸到了枕边那把剪刀——是白天放在镜台上那把新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进来的。
(轻声)"你拿剪刀干嘛?"


"……趁手。"(顺手。)
伍六七张了张嘴,想说"那是剪头发的",但看着柒的背影,那句话怎么都说不出口。那背影和梦里礁石上的背影一模一样——冷硬、锋利、没有温度,像一道立起来的光。
窗外的人停住了。
"嘎——"
发廊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门轴太久没上油,发出细细的一声响。一只脚跨了进来,踩在月光漏进来的那块地板上,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三个人,一身黑衣,面罩遮住大半张脸,腰间鼓鼓的,明显带了东西。为首那人扫了一圈店内,目光最后落在床边站着的那个黑色身影上。

"确认,目标出现。"
语气很平,像在念任务清单。
柒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他只是站在床和窗户之间,用自己挡住了通往床上那个人的路。
为首那人又开口了:"上面说了——活的带回去,死的也行。"

"……哦。"
那个"哦"字轻飘飘的,像风吹过刀锋。
下一秒,他动了。
伍六七的视线几乎跟不上。他只看见月光被一道影子撕开,然后听见"叮"的一声——金属撞金属,短促尖锐,像咬紧了牙关。剪刀和匕首撞在一起,擦出一小串火星,落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就熄了。
柒没有后退,甚至没有多出一丝多余的动作。他侧身,剪刀刃贴着对方的刀背滑过去,手腕一转,那人闷哼一声,匕首脱了手,飞出去插进墙壁,钉在那里。
另外两个人同时扑上来。
柒往后撤了半步,避开左侧刺来的匕首,同时抬腿踢中右侧那人的手腕,也是"咔嚓"一声,像是骨头错位了。那人还没来得及出声,剪刀柄已经横过来,抵在他的喉结上。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三个人,一个捂着手腕蹲在地上,一个匕首被卸了,还有一个被剪刀抵着喉咙,动也不敢动。
柒站在他们中间,呼吸很轻,连心跳都没乱一下。

"……边个派你哋嚟嘅?"(谁派你们来的?)
被抵着喉咙那人没开口,只是盯着柒看。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确认,像任务完成了一半。他忽然笑了一下,嘴角从面罩下面露出来,声音哑哑的:"上面没说错——你真的出来了。"
柒的剪刀又往前送了半分,抵进皮肤,渗出一丝血线。

"边个。"(谁。)
#黑衣人"你猜。"

"咁你就去死吧。"(那你去死吧。)
剪刀刃刚要压下去——手腕被握住了。
(轻声)"柒。"

柒顿住了。
伍六七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床,光着脚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手伸过来,握住了他拿剪刀的那只手。不是掰开,只是握着。温热的,有点颤抖,但没有松。
"……不用。"

"他们已经动不了了。你放下。"

柒没有回头。他的视线还钉在那个人脸上,肩背还是绷着的。
(声音又轻了一点)"柒,剪刀会钝的。"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柒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慢慢收回了剪刀。那个人趁机往后退了几步,和其他两个人汇合。三人没有多做停留,眨眼间就从门缝里滑了出去,像三片融进夜色的纸,消失在月光尽头。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柒还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把剪刀,刃上沾着一点点血。
伍六七看着他,胸口忽然有点发闷。他见过柒在梦里站在礁石上的样子,见过他安静吃牛杂的样子,见过他低头给人剪头发的样子。但刚才那个——那个毫不犹豫、准备把剪刀压进别人喉咙的柒,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
# 伍六七"……柒。"

"嗯。"
#伍六七"你以前……都是这样的吗?"
柒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声音比平时更沉。

"……嗯。"
伍六七走过来,伸手把那把剪刀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他弯下腰,把地上那把插进墙里的匕首拔出来——很沉,刃上还有暗纹,是玄武国刺客组织的制式。
"他们说的'上面'……是刺客组织吧。"


"嗯。"
"他们知道你了。"


"……嗯。"
"所以你之前说的'讲完话就出来了'——不是因为我梦见你,是因为你自己想出来?"

柒没有回答,但那个沉默就是答案。
伍六七忽然明白了。柒一直都能出来,只是之前他不想。因为一出来,就会被"上面"感应到——一个从宿主体内分离出来的残魂,实体化之后,气息会像灯塔一样亮。
他选择出来的那一夜,就知道会这样。
"那你为什么还要出来?"

柒抬头看他。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和阿七一模一样的脸上,有一点很淡很淡的东西——说不清是什么,但和阿七平时看见的那种冷完全不同。3
剪刀居然还能当武器

"……你话,床分我一半。"

"我想睇下,系咪真嘅。"(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伍六七愣在那里,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不出话来,只能抬手揉了把脸,声音闷在掌心里)"……你真是。"
柒看着他揉脸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笑。他转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严实了,然后回到床上,重新躺下去。

"瞓觉。"(睡觉。)
伍六七站在那儿,看着床上那个已经躺平、被子盖到下巴的黑衣杀手,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闷劲儿松开了。
(爬上床,躺好)"……明天我去找大保。"

"他知道一些玄武国的事。我们得想办法,不能让他们再来找你。"


"……"

"你唔怕?"(你不怕?)
"怕什么?"


"佢哋会连你都杀。"(他们会连你一起杀。)
伍六七翻了个身,面向他,月光被窗帘挡住了大半,只能看见柒的轮廓。
"那你呢?你怕不怕?"


"……我冇嘢好惊。"(我没有好怕的。)
"那我也一样。"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柒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低了很多。

"……你同我唔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有人……等你返屋企。"(有人……等你回家。)
伍六七想了想,认真地说:"你现在也有人等了。"
柒没有再接话。但他在被子下面,轻轻握住了那把放在床头柜上的剪刀,指腹摩过刃面,像在确认什么。
---
第二天早上,伍六七顶着两个黑眼圈找到了鸡大保。
"大保,出事了。"

(正在数钱,头也不抬)"又咋了?你表哥把客人剪哭了?"

"不是。昨晚有人摸进发廊了。三个,玄武国的。"

鸡大保手里的钱掉了一张。
"……你再说一遍。"

"他们来找柒的。说上面知道了他实体化的事。活的死的都行。"

鸡大保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地、重重地把手里的钱拍在桌子上。
"我早就说过!你搞回来那个家伙肯定有麻烦!"

"但我不能把他交出去。"

"……我又没说要交。"

他叹了口气,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旧得发黄的笔记本,封皮上画着一些奇怪的图案。
"我以前在玄武国混的时候,听过一些传闻——残魂实体化之后,气息会跟本体相连。你和他本质上是一个灵魂,你活着,他就能撑着。但如果你出事……"

他抬眼看了阿七一眼。
"他会跟着你一起散。"

伍六七愣了一下。
"……意思是我死了他就死了?"

"反过来也一样。他死了你也会少一半魂,轻则失忆重则醒不过来。"

伍六七忽然想起梦里那片灰蓝的海——柒站在礁石上,背后是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孤独。原来他一直都知道,从他选择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和这个世界的阿七绑在了一起。
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散。
(忽然笑了)"那正好。"

"好个屁!"

"至少不用担心他会偷偷跑掉去送死了。"

发廊门口,旧藤椅上坐着的那个人打了个喷嚏。
可乐正好滑着滑板路过,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哇,你也会打喷嚏?我以为你这种高冷的人设不会感冒。"


"……"
"阿七呢?"


"……入面。"(里面。)
"哦对了,昨晚你听见没有?好像有什么动静,我家的狗叫了好久。"

柒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那可能是野猫吧。行了我走啦,拜拜冷脸表哥!"

她踩着滑板飞走了,留下一串轮子碾过石板的声音。
柒坐在藤椅上,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昨晚那把剪刀握得太用力了,指腹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低头,把手放回膝盖上。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阿七从发廊里跑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牛杂。
"柒!吃早餐!今天加了辣!"


"……"
"怎么又不说话?"

"算了,我放你手上了啊——烫!"

他手一抖,牛杂汤溅出来几滴,落在柒的黑色衣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伍六七手忙脚乱去擦,被柒抬手挡了一下。

"……冇事。"(没事。)
"真的?"


"嗯。"
伍六七蹲在他旁边,托着下巴看他低头吃牛杂。
阳光、海风、榕树影、碗里冒起来的热气。
昨晚那些刀光和血线,好像隔了很远。
但两个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刺客组织已经知道了柒的存在。下一次来的,就不止三个人了。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