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

那天的太阳很大。

伍六七蹲在榕树下卖牛杂，柒照例坐在旁边那张旧藤椅上，闭着眼，像在打盹。街坊邻居来来往往，几个小孩跑过去的时候不小心撞了藤椅一下，他也没睁眼。

伍六七一开始没在意。

直到下午两点多，可乐滑着滑板路过，习惯性喊了一声"冷脸表哥"，柒没有回应。可乐停住脚，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还是没动。

伍六七回头看了一眼。柒靠在椅背上，脸色比平时更白，嘴唇也淡得几乎没有血色。他走过去，伸手在柒肩上轻轻推了一下。

没有反应。

伍六七心里一紧，又推了推，用了点力。柒的身体顺着他的力道歪了一下，像一截没了支撑的木头，往旁边倒过去——伍六七赶紧伸手捞住他，触到肩膀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太凉了。

不是皮肤被风吹凉的那种凉，是像摸到一块放了很久的石头，从里面透出来的冷。

柒的眼皮动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慢慢睁开。红眸里焦距是散的，像刚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他看见伍六七的脸在眼前晃，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柒想坐直身体，但手撑了一下藤椅扶手，居然没撑住，整个人又往下滑了半寸。伍六七第一次看见他这副样子——那个昨晚一个人打退三个刺客的人，现在连坐都坐不稳了。

他二话没说，把牛杂摊扔给旁边卖糖水的阿婆照看，半扶半拖地把柒弄回了发廊。鸡大保正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一回头看见阿七架着柒进来，脸色立刻变了。

鸡大保跳下椅子跑过来，伸手在柒额头上探了一下，鸡冠子都竖起来了。

鸡大保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柒那张白得几乎透明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伍六七立刻想到了昨晚。柒一个人挡下三个刺客，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受一点伤。但他那晚握剪刀的力气很大，结束后整个人绷了很久才松开。

鸡大保的眉头皱得很紧："……残魂实体化是靠你的灵魂撑着。他本身没有自己的能量来源，每一次动手——尤其是大动作——都是在消耗你给他的那部分魂力。"

伍六七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柒——柒已经半昏过去，靠在椅背上，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掉。他的手指还微微蜷着，像在抓什么东西。

鸡大保挠了挠头，从柜台底下翻出那本旧笔记本，翻了半天，指着一行小字："上面写着……魂力相近的人，肢体接触可以缓慢传递。你俩本质上是同一个灵魂，你碰着他，就能渡一点过去。但——"1

他话没说完，伍六七已经蹲下来，握住了柒的手。

鸡大保探头看了看。柒的呼吸确实比刚才稳了一点，虽然还是很浅，但不再像要断掉的样子了。

伍六七没有松手。他只是换了个姿势，在柒旁边坐下来，两只手把那只冷得像冰的手拢在掌心，像捂着一块快要碎掉的瓷器。

过了很久，柒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一条缝。

他看见阿七坐在旁边，低着头，两只手包着他的手。那双平时拿牛杂、拿剪刀、笑嘻嘻的手，现在正很认真地把一点点温度往他这边送。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闷。

柒看着他低垂的脑袋，过了好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

#伍六七（这才抬头，眼睛有点发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大保，你懂什么，这叫——这叫生命能量传输疗法。"

房间里安静下来。柒又闭上了眼，呼吸比刚才平缓了许多。伍六七依然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掌心贴着掌心，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温度从自己手心一点一点渗过去。

他低头看着柒的侧脸——那张和他一样、又完全不一样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柒没有回答。但他的手在那两只温热的掌心里，微微收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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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可乐送了一碗绿豆沙过来，说是阿婆让带的。她探头看见柒靠在椅子上睡着，伍六七蹲在旁边握着他的手，愣了三秒，然后默默把绿豆沙放在柜台上，比了个"嘘"的手势，踩着滑板悄无声息地溜了。

发廊的灯没有开，夕阳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两个人就这样待着。

一个睡着，一个守着。

手指扣在一起，像是怕松开了就再也抓不住。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