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大保J发廊门前的那棵大榕树下,蝉鸣声聒噪。
伍六七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下意识地往街边那棵大榕树下看了一眼。
树影斑驳。
一个黑色的身影靠在树干上,双臂抱胸,红眸半阖,像是在闭目养神。
哎?你怎么出来了,要不要来吃一碗牛杂啊?


唔使 (不用)
啊?可是你没吃早餐唉,你不饿吗?


唔肚饿(不饿)

呢度系边度?(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等一下哦,我先卖牛杂


“……”
柒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靠在榕树下,目光跟着伍六七的背影移动。那背影松散、轻快,和他在梦里见过的那个“自己”截然不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薄茧,指节修长有力,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可他现在站在这里,站在阳光底下,站在小鸡岛的树影里,像一把刀被放进了一只温热的掌心。
伍六七很快又跑回来,手里端着一碗牛杂,另一只手还拎着半瓶冰镇汽水。
“给你,先喝点,大热天的你穿一身黑,也不怕中暑。”


“我唔会中暑。”(我不会中暑。)
“行行行,你最厉害。”(把碗递过去)“喏,我请你的。”

柒盯着那碗牛杂看了一会儿,伸手接了过去。他吃得很安静,动作也不紧不慢,像在完成一个很久没做过的仪式。伍六七就在旁边蹲着,托着下巴看他,嘴角带着点藏不住的笑。
“怎么样?我做的,是不是很正?”


“……咸。”
“咸?我明明没放多少盐啊……哦,可能是沙茶酱,大保这次买的味道重了点。”


“但几好味。”(但味道不错。)
伍六七笑出声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早说嘛,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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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小鸡岛起了点风,海风湿湿咸咸的,把街上热闹的声音吹过来。伍六七本来想带柒回发廊,却见对方站在路口,像是有些迟疑。

“人太多。”
“这个点还好啦,都是街坊邻居,很友好的。”


“我唔习惯。”(我不习惯)
“那我带你走小路,绕一下,没那么多人的。”

柒没有拒绝,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窄窄的石板巷子里,偶尔有猫从墙头跳过,带下一片落叶。伍六七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介绍:“这里是阿婆家,她的绿豆沙超好喝;那边是上次刺客排行榜那个谁砸坏的墙,现在还没修;哦对了,前面拐角有棵龙眼树,到了夏天可以偷摘一点,不过要小心看门狗……”
他说得兴致勃勃,柒就跟在后面安静地听。

“你对呢度……好熟。”(你对这里……很熟。)
“当然熟啦,这里是我家嘛。”

柒停下脚步,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沉沉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哎,你怎么不走哇?”


“你讲……呢度系你家。”(你说……这里是你家。)
“是啊,小鸡岛就是我的家”(忽然正经)

柒看着他,没有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说了一句:

“我冇家。”(我没有家。)
伍六七愣了一下,随后扬起一个笑,伸手在柒肩上拍了一巴掌,拍得对方微微一僵。
“那现在有了!”

说完也不管柒什么表情,他转身就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挥手:
“走啦,床都分你一半了,家肯定也有你一份啦!”

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逆着光的、毛茸茸的脑袋,忽然觉得海风也没那么凉了。
他迈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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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伍六七躺在床里边,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身边的人呼吸很浅,几乎像没有。他知道柒还没睡。
“喂,柒。”


“嗯。”
“我以前……是不是很厉害啊?就是刺客什么的。”


“……嗯。”
“那现在这样,你会不会不习惯?就是……住在这种小破地方。”


“你惊我走?”(你怕我走?)
“也不是……”(翻了个身,面向他)“就是觉得,你好像不该被困在这种地方。”

柒没有动,只是睁着眼,看着微弱月光下那团模糊的影子。2
这一段真的好戳人

“我冇地方想去。”(我没有地方想去。)
“那正好啊!留在这里,我带你吃遍小鸡岛!等天气凉一点,去海边烧烤,还能叫上可乐和鸡大保,啊不过鸡大保看到你可能会吓到,但没关系,他心大……”

柒听着他絮絮叨叨,忽然觉得有些困了。他闭上眼,耳边是伍六七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潮声。
意识沉下去之前,他好像听见自己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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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伍六七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他一个激灵坐起来,光脚跳下床就往外跑。
“柒——!”

客厅里,黑色的人影正坐在那张掉漆的木桌前,手里握着一杯水。他闻声抬眼看过来,红眸里映着晨光。

“做咩叫咁大声?”(干嘛叫那么大声?)
(扒着门框,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不见了……”


“我去倒水。”
“吓死我了你……怎么起那么早?”


“习慣。”
伍六七挠挠头,走过去坐到他旁边,悄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
“话说,你今天要干什么呢”


“你呢?”
“我啊,先开门,然后去拿昨天订的货,再回来煮牛杂。”


“……我跟你。”
伍六七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行,那今天开始,你是我阿七哥的人啦!”


(皱眉)“你讲乜?”(你讲什么?)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是我阿七的——唔,搭档!对,搭档!”

柒看着他慌乱解释的样子,唇角极淡极淡地弯了一下。

“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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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是被海风推着走,不紧不慢。柒就这么留了下来。他话不多,更多时候只是待在伍六七看得到的地方——树影下、窗台边、发廊门口那张旧藤椅里。街坊邻居偶尔问起,伍六七就笑嘻嘻地说:“我表哥,过来住一阵。”
可乐第一次正式见柒,是在一个傍晚。她踩着滑板冲过来,正要拍伍六七后脑勺,忽然看见旁边那张冷脸,刹住车,差点摔一跤。

“哇!阿七!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双胞胎哥哥?!这气场……比玄武国刺客还像刺客!”
“他……其实他就是我啦。”


“啊?什么意思?”
“就是……很复杂,总之你当他是我亲戚就好。”


哦,诺,你喝不喝呀?(递给柒一瓶可乐)
柒没说话,只是扫了可乐一眼。
“拿着呗,可乐是朋友。”

柒接过汽水,拇指一顶,“啪”地开了盖,没喝,又递给伍六七。
“给我的啊?”


“你啱先话热。”(你刚才说热。)
可乐在旁边倒抽一口气,眼神在两人之间疯狂来回,最后憋出一句:

“我先走了,这氛围……不对劲!”
伍六七一脸茫然地接过汽水,喝了一口。柒已经重新靠回藤椅,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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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伍六七翻来覆去,终于还是开口:
“柒,你还会不会想留在这里?”

房间安静了很久。久到伍六七以为他睡着了。

“你想我留,我便留。”
“万一以后我……我不在了呢?”


(睁开眼,侧过头看他)“你唔会不在。”(你不会不在。)
“我是说假如……”


“冇假如。”(没有假如。)
伍六七侧过身,和他面对面。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喺度。”(因为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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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2
这糖也太好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