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我

阿七醒了

不是那种慢慢从梦境里浮上来的醒，是突然被推出来的醒——像是有人在他背后猛地一搡，把他从意识深处直接搡回了现实

他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

梦里的一切还在脑子里打转。

柒的声音，柒的眼神，柒说的那些话

【我就係你】

伍六七（捂住脸，苦笑了一下） “什么鬼呀……做梦都梦到自己。”

他掀开被子，光着脚下床，想去倒杯水。

然后他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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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边站着一个人。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那个人的侧脸上。

黑色的衣服，黑色的头发，垂在身侧的手——

还有那张脸。

对，也不对。

是另一张他自己的脸。

那个人慢慢转过头来，看着他。

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像一把出鞘的刀——冷，锋利，没有温度。

伍六七（愣住）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半间屋子的距离，谁也没动

阿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样

最后还是那个人先开口了

柒“点啊，唔认得我？”（怎么？不认得我？）

粤语

低沉，沙哑，带着一点点……疲惫。

阿七的脑子轰的一下炸了。

伍六七“你……你你你……”

柒“我咩我？”（我怎么了？）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月光从他身上滑落，露出完整的脸——真的和阿七一摸一样，但又完全不一样。同样的五官，却是不同的神情。阿七的眼睛是圆的，带着惊愕和懵；那个人的眼睛是细长的，像刀锋，像深潭，像看透了太多东西之后的沉默。

他走到阿七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像照镜子。

但镜子里的人，走了出来。

伍六七“你……”（终于挤出声音）“你是柒？”

柒“係。”（是。）

伍六七“你怎么……你怎么出来的？你不是在我脑子里吗？”

柒“你刚才梦到我。”（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梦里面，我同你讲嘢。”（你刚才梦到我了，在梦里我跟你说话。）

伍六七（点头）“是啊……”

柒“讲完之后，”（微微偏了偏头，像在思考什么）“我就发现，我出嚟咗。”（说完之后，我就发现，我出来了）

伍六七“什么意思？”

柒“意思係……” （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在月光下是真实的，有影子，有纹路，有温度。）“我而家，係实体。”（意思是……我现在，是实体了）

柒（抬起头，看着阿七的眼睛）“你信唔信？”（你信不信？）

阿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应该害怕的

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半夜出现在自己房间里——换谁都得害怕

但他没有。

他只是觉得……奇怪。

奇怪，又不奇怪。

好像这个人本来就该在这里。

好像他们本来就该这样面对面站着。

伍六七“你……”（开口，这次声音稳了一点）“你饿不饿？”

柒（愣了一下）“……咩？”（什么？）

伍六七“饿不饿？” （挠了挠头）“我厨房有牛杂，还有大保藏起来的啤酒。你要不要……呃……坐下来吃点东西？”

阿七被看得有点发毛

伍六七“干嘛？”

柒“你叫我食嘢？”（你叫我吃东西？）

伍六七“对啊，你不是实体了吗？实体就要吃饭啊。”

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阿七一开始以为他在生气，后来才发现——

他在笑

不是那种冷笑、讥笑、杀手该有的笑

是那种……很轻的、几乎听不见声音的、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的笑。

柒“好。” （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还是冷的，但眼睛里的光变了）“我食。”（我吃）

伍六七（咧嘴笑了）“等着啊！”

他转身往厨房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伍六七“你不会消失吧？”

柒站在月光里，看着他。

柒“你唔想我消失？”（你不想我消失？）

伍六七（想都没想） “废话！你是我啊！”

柒没有再说话。

但他在月光里，站得很稳。

……

------番外：睡觉问题-------

阿七抱着被子站在床边，看看床，看看柒，又看看床

柒（抬眼）“做咩？”（怎么了）

伍六七“我在想怎么睡。”

柒没接话

伍六七（挠挠头）“你困不困？”

柒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奇怪的问题。

柒“……我唔知。”（我不知道）

柒“你平时点睡就点睡。”（你平时怎么睡就怎么睡）

伍六七“平时是我一个人啊！现在两个！”

柒（沉默了一下）“……你係话，要我瞓地下？”（……你是说，要我睡地板？）

伍六七（愣了一下，疯狂摆手）“不是不是不是！！！”

柒“你问我……困唔困？”「你问我……困不困？」

伍六七“对啊！你是人啊，就要睡觉啊！”

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声音很轻）“我好耐……冇瞓过觉。”（我很久……没有睡过觉）

阿七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看着柒——这个人明明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却好像从来没好好休息过。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睡着的时候，刀就来了

伍六七“那……”（把被子往床上一扔）“你现在睡……”

柒“瞓唔瞓？”（睡吗？）

伍六七对呀！（已经爬上床，拍拍旁边的位置）“来！床很大！我睡左边你睡右边！被子分你一半！”

柒“你……唔怕我？”（没动）（你不怕我吗？）

伍六七“怕你干嘛？”

柒“我係你，又唔係你。” （声音低了下去）“我手上好多血。”（我是你，又不是你。我手上好多血。）

伍六七（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就是我啊。”（拍拍床）“来吧。”

柒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阿七脸上。那张脸上没有防备，没有恐惧，只有邀请。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

阿七往里挪了挪，把半边被子掀开。

柒躺下去。

被子软软的，带着肥皂的味道。旁边有体温，耳边有呼吸声。

柒（盯着天花板）“……怪怪的。”

伍六七（侧过头）“怪？是舒服吧？”

柒“……嗯。”

伍六七“那就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