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百：休息

霍雨浩坐在车窗边，看着日月帝国的轮廓在后窗中逐渐缩小。他侧过头，确认了和菜头的位置，然后收回目光。那段时间，马车继续向前行驶，穿过城门，穿过官道，穿过正在变矮的山丘。路边的景色从城市过渡到田野，从田野过渡到林地。

史莱克学院的校门出现在视野中时，已经是第三天的下午了。马车在门口停稳，霍雨浩跳下车。他刚站定，就感觉到一个方向有熟悉的气息传来，那道气息从校门内侧的位置传来，带着一种正在等待的姿态。他侧过头，看见了王冬。

王冬站在校门内侧的墙边。他的位置不在路中央，也不在门框边，在一处能看见马车驶来的方向、但不会挡住来路的位置。他的左臂上还戴着那副护臂，边缘的光泽显示他这段时间仍然在使用它。他在看见霍雨浩下车的时候，手指在护臂边缘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了。

霍雨浩朝他走了两步，但在他开口之前，另一件事被记起来了。他转过身，侧过头对和菜头说了一句。

他转身释放了寒光龙翼，幽蓝色的翅膀在他身后展开，将他带离地面，朝海神阁的方向飞去。他的身影在天空中快速缩小，被远处的建筑轮廓遮住。

王冬站在原地，看着他飞走的方向，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他站了几息，然后转身，也朝海神阁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不快，但方向明确。

海神阁的门没有关严。门缝里透出灯光和说话声，能听出穆老的声音和霍雨浩的回答，被门板挡住了一部分，听不清具体的词句。王冬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推门进去。他退了一步，在门侧的石阶上坐下来，背靠着门框。他能听见霍雨浩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

王冬靠在门框边，听着霍雨浩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那些内容涉及调查经过、证据收集和人员名单，和他预期的内容不同。

他原本以为他已经猜到了他这段时间在做什么，但从那些断续的片段来看，实际经历的复杂程度远比他能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的轮廓更重。

门缝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王冬坐在石阶上，那扇门依然半掩着，门缝里的灯光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道倾斜的长方形光斑。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那道光的边缘，然后听见门内的对话正在收尾。

椅子被推回桌下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然后脚步声向门口移动。王冬在脚步声到达之前侧过头，把视线转向庭院的方向。门被拉开了，灯光从门内涌出，照亮了石阶和他坐着的姿态。霍雨浩站在门槛内侧，看见王冬坐在石阶上，目光落在庭院的方向。

王冬站起来，抱住了他。

那一下很快，快到霍雨浩来不及调整姿势，但他站稳了。他能感觉到王冬的手臂收紧的力度，他的下颌搁在他的肩侧，呼吸的频率比正常稍快一些。

他没有说话，他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委屈的尾音。

王冬的动作在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停住了。他慢慢地松开了手，退后半步，脸上的表情没变，但那层没变的表层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下沉。

王冬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呼吸慢慢恢复了平稳，过了一会才开口。

霍雨浩看着他，目光没有移开。

两人沿着海神阁外的石径往外走。庭院里的树正在换叶，偶尔有一两片叶子落在他们脚边。霍雨浩走在前面一段，王冬落后半个身位。没有人说话。

走到石径拐角的时候，霍雨浩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一处靠近水边的石栏边，那里站着一个他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看着水面。

金色的头发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身形比之前高了一些，但站姿还是他认得的那种姿态。

霍雨浩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声音里有明显的意外。

金转过身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向旁边的王冬。

霍雨浩站在原地，他侧过头看了王冬一眼。

王冬他摊了一下手，里带着一种“我也没办法”的意味。

霍雨浩的目光在王冬和金之间来回了一次。

霍雨浩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目光从王冬身上移到金身上，又移回来，在那阵持续流动的风中停了一段时间，然后开口时，声音比之前更轻一些。

他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王冬看着他，嘴角微动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