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七十：净化

那名邪魂师离开之后，祭坛彻底安静了。

霍雨浩没有立刻走向出口。他站在祭坛边缘，低头看着脚下那些已经熄灭的暗红色纹路。石面的温度正在缓慢下降，正在恢复它本身的温度。

他感觉到体内那道光还在持续地、缓慢地沉淀。那具骨龙依然安静地蜷伏在精神之海深处，金色的纹路沿着它的脊骨流动，正在延续某种被暂停的生长过程。那股力量已经进入了他体内，但还不算真正属于他，他还没有仔细看清它的形状，还不知道该把它放在哪个位置。

霍雨浩在地面上坐了下来，把后背靠在一根柱子上，让精神之海慢慢沉入平静。他在那里安静地坐了一会，膝盖微曲，手臂搭在膝头，让那些暗色的杂质从边缘被缓慢地剥离。

精神之海深处安静了片刻。然后那道苍老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

霍雨浩坐直了一些，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他没有闭上眼，但他能感觉到精神之海深处的那具骨架正在缓慢地舒展它的脊骨在缓慢地延伸，肋骨的弧度重新恢复了支撑的姿态。金色纹路沿着它的表面流动。

他开始释放那道光。没有刻意控制方向，只是让金色光芒从他的掌心自然溢出，沿着他的膝盖边缘向下流淌，接触到石面。那道光芒在接触石面的瞬间没有反射，而是沿着刻痕的路径向两侧扩散，沿着祭坛表面的刻痕扩散、渗透，带着持续向下的方向，沿着墙壁的缝隙缓慢地、持续地向更深层移动。

他感觉到那些能量正在被触及，它们在那道光芒接触到它们的时候，没有抵抗，边缘开始模糊，表面渗出细小的水分，从固态变成液态，再变成气态，融入空气中。

霍雨浩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从石壁内部向外移动，接触光的那一刻，就开始被缓慢地分解。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薄，速度不快，但稳定。

他感觉到那具骨龙在他的精神之海中轻微地亮了一下。

祭坛周围的墙面已经褪去了大部分暗色，那些曾经覆盖着暗色能量的区域正在重新露出石质的原色。地面上的刻痕依然存在，但已经不再有光泽。那道光在石壁和地面中停留的时间，比他预期的更长，但它的亮度没有明显减弱。

他知道自己已经完成了那段该在祭坛里完成的事。他站起身，转身朝那道向上的石阶走去。走到门口时，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停留。

门外的光线比他预想的更亮一些，带着午后特有的金黄色，他推开门，站在门外的土坡上，风从远处的田野方向吹过来，带着草籽和泥土的气息。他没有立刻往前走，先适应了那阵风的温度和方向，然后沿着坡道往下走。

他走了大约三十步，然后停下了。

一个人站在坡道下方的岔路口。

那人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旧袍，身形不高，微微有些佝偻，他的头发是灰白色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面庞上刻着深深的纹路，他手里拿着一根形状不规则的骨头，末端还残留着一点肉筋。

霍雨浩的动作停了一瞬。他认出了那个人，他曾在学院的某次集会中远远见过他。后来他也听说过他的名字。史莱克监察团的实际负责人，九十八级超级斗罗，饕餮斗罗玄老。

霍雨浩低下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右肩。他的衣料上伏着一个极小的白色骨架，和他在祭坛里见到的那头骨龙完全相同，只是缩小了无数倍。它大约手掌大小，四肢蜷在身侧，头骨微微扬起，空洞的眼眶中亮着两道极淡的金色光点。它的尾骨绕在他的肩头，它刚才在他净化时一直安静地保持着蜷伏的姿态，没有移动，没有发出声响。

霍雨浩侧过头，看着那具小骨龙。

玄老看着那小东西，目光在它身上停了一会。

他说完，目光从骨龙身上移开，落在霍雨浩身上。

霍雨浩低头看着那具缩小的骨龙。它安静地蜷伏在他的肩头，小小的爪子勾住他衣料的纤维。他没有碰它，只是让它继续待在那里。

霍雨浩安静了一瞬，然后从祭坛上迈下最后一级台阶，朝门口走去。经过玄老身边时，他停了一步。

玄老没有回答是或不是。他只是迈步往外走，声音从他前面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