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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潮汐】之子

静默日:潮汐救赎

拉链被彻底拉开。

那股混合着血腥、尘土与奇异草药金属锈蚀的气味,如同被封印已久的恶灵,从背包的黑暗深处猛地涌出,在狭小的庇护所里扩散开来。那气味浓烈得近乎有形,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林梦的手在背包里摸索着。触感冰冷而坚硬,像是某种金属器物,又像是……他不敢确定。他的手指沿着物体的轮廓小心翼翼地探过,确认没有陷阱、没有机关、没有任何会突然弹出来咬人的东西,然后才用力一拽,将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厚重的笔记本。

封面用某种深褐色皮革包裹——不,也许不是皮革,而是一种类似皮革的坚韧材料,表面有着细密的纹理,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皮。笔记本边缘磨损严重,四个角用黄铜片加固,上面刻着模糊不清的纹路,那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被无数次抚摸后留下的痕迹。

它沉甸甸的。

那种重量不只是来自纸页,更像是承载着无数的秘密、无数的记忆、无数的……死亡。

林梦的心跳加速了几分。在阈限空间里,知识有时比武器更致命,也更珍贵。一本被如此精心保护的笔记本,里面记录的绝不会是普通的课堂笔记。

紧接着,他的手再次探入背包。

这一次,他摸到了几根冰冷的、坚硬的金属管状物。那触感光滑、冰凉,带着某种工业制品特有的精确感。他将它们掏了出来。

是两截金属短棍。

每一截长约六十厘米,直径约三厘米,通体打磨得异常光滑,泛着冷硬的银灰色光泽。棍体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靠近两端的位置,有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卡榫结构。林梦试着将两截短棍旋接在一起——“咔哒”一声轻响,接口的螺纹异常顺滑,瞬间连接成一根长约一米二、分量十足的战斗短棍。

他掂量了一下。入手沉重,重心设计得很好,握在手里有一种奇异的平衡感。棍体两端原本卡榫的位置微微凸起,形成两个不算尖锐但足以造成重击的硬点。这不是普通的体育器械——这是特制的近战武器,杀人用的。

庇护所里响起几声低低的抽气声。

瘦高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光芒里夹杂着贪婪、惊喜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占有欲。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半步,目光死死盯着那对短棍,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是好东西啊!”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我出十袋压缩饼干,能卖给我吗?”

林梦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旁边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嗤笑出声:“你哪来那么多东西?别特么跟我扯淡了,你那点家底谁不知道?三袋压缩饼干都掏不出来,还十袋?”

瘦高个涨红了脸,想要反驳,却又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王海只是用手轻扶眉间,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那笑容冰冷、疲惫,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漠然。

“呵呵,看来我们的新客人可不是什么善茬啊……”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那语气里没有惊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警惕——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见惯不怪的嘲讽。

林梦瞥了王海一眼,没有说话。

他知道王海这个人。二十五六岁,曾经也是学生,但眼睛里早已没有了学生该有的那种东西。他的眼神浑浊、疲惫,像是浸泡在污水里太久的玻璃珠,折射出的只有灰暗和冷漠。

据说,王海曾经有过父母,有过朋友,有过一切正常人该有的东西。

据说,静默日刚爆发时,是他父母先逃出去的——他们抢走了家里所有的存粮和饮用水,把年仅十六岁的他反锁在家里,说是“出去找救援”,然后再也没有回来。他在那间空荡荡的公寓里困了整整五天,靠着水管里的几口脏水活了下来。第五天,他砸破窗户逃出去,在街上遇到了他最好的朋友。那个朋友收留了他,带他找到了一个临时的幸存者聚集点。他以为自己终于有救了。

然后,那个朋友在某天夜里,偷走了他仅剩的背包和从废墟里翻出的所有物资,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次背叛,一次来自血亲,一次来自挚友。

从那以后,王海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不再相信任何人,不再对任何事抱有幻想,不再为任何人的生死动容。他活着,只是因为还没死。他管理着这个小小的公社,不是因为在乎这些人,而是因为……总得有人做这些事,而做这些事能让他也活得更久一点。

此刻,他满不在乎地讥讽着,目光从林梦脸上扫过,落在那昏迷的白沙沙身上。他只希望这个背包里能摸出什么廉价吃食或医疗用品——哪怕是校医务室里的半瓶碘伏,或无意间顺走的较为干净的纱布,也比什么都没有强。至于那些武器、那些笔记本、那些明显来路不明的东西……都他妈的是麻烦。

接着,林梦的手再次探入背包。

这一次,他摸到了一个破旧的聚乙烯盒子。盒子表面有划痕和凹陷,显然是经历过激烈的颠簸和碰撞。但盒子上最醒目的,是一个刻画着的、血红的十字标志。

“是医疗箱?”

林梦心中一惊,暗自发喜。

他迅速将盒子取出,打开卡扣。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医疗用品——不仅是王海所希望的碘伏和纱布,甚至还有一小瓶维生素片,几板AP止痛药,几支一次性注射器,一小包手术用的缝合针线,以及……一罐未拆封的医用酒精!

林梦的呼吸急促了一瞬。这些东西,在阈限空间里,每一件都是无价之宝。维生素片可以防止败血症,止痛药可以在重伤时让人保持清醒,酒精和缝合器具可以处理那些致命的伤口——这些东西,真的可以救命。

周围响起一阵骚动。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那光芒里不再是之前的贪婪,而是更加原始、更加赤裸的欲望——那是濒死者看到救命稻草时的眼神。

“卧槽……那是酒精?真的酒精?”

“维生素片!我他妈两个月没吃过维生素片了!”

“还有止痛药!谁还有止痛药?老张前天腿被砸了,现在还烧着呢……”

王海也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受伤的少年,眼神中既有一丝惊讶,更多的是疑惑和不安。

在全区学生都苟延残喘、每天靠草根树皮和变质食物维生的情况下,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小白脸,居然能搜到这种好东西?他是什么来路?他是从哪里搞到的?他……他不会是敌方的高级人员吧?

这个念头让王海的后背一阵发凉。

紧接着,林梦的手再次探入背包。这一次,他掏出了一盒罐头和两瓶瓶装矿泉水。

罐头是军用规格的,铁盒上印着模糊的生产日期和“红烧猪肉”的字样,虽然盒子有些凹陷,但密封完好。矿泉水是透明塑料瓶装的,里面的水虽然略有浑浊,但尚且可以勉强饮用——至少比雨水过滤器里接的那些掺杂着铁锈和尘土的水强得多。

众人的眼中瞬间闪出了光。那光芒几乎要灼伤眼睛。

有两个不老实的人——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一个眼神闪烁的瘦削青年——已经将黝黑的手伸向了罐头和水。他们的动作几乎是本能的,像是饿极了的野狗看到肉骨头,眼睛里只剩下那些食物,看不到其他任何人。

“啪!”

王海一巴掌拍开了他们的手。那声音清脆响亮,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都他妈给我老实点!”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狠劲,那是在废墟里活下来的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慑力,“这是人家捡回来的东西,轮得到你们抢?”

那两个不老实的人讪讪地缩回手,眼中却满是不甘和怨毒。

王海没有再理会他们,只是看着林梦,眼神复杂。

林梦没有理会这一切。他的注意力全在背包里——他的手还在摸索,指尖触到了背包底部,那里还有一个东西。

冰凉。圆形。带有凹凸不平的纹路。

他将那东西缓缓取出,摊在掌心。

那是一枚徽章。

材质像是某种暗沉的合金,比普通的金属要重得多,握在手里有一种诡异的、几乎可以被称为“冰冷”的触感——不是温度上的冰冷,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像是这枚徽章本身就在散发着寒意。边缘有些磨损,显然被佩戴过很久,但那些磨损反而让它的轮廓更加锐利,更加咄咄逼人。

徽章的主体图案,是一只扭曲的、半睁半闭的眼睛。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瞳孔细长,像是爬行动物,又像是某种深海鱼类。眼眶周围刻满了细密的、如同洋流般的纹路,那些纹路层层叠叠,缠绕着瞳孔,仿佛要将它拖入无底的深渊。瞳孔处镶嵌着一小块暗蓝色的晶石,那晶石的颜色……像是凝固的血液在黑暗中呈现出的那种诡异的蓝。

徽章的下半部分,背景上刻画着一把破旧的电刑椅,椅背扭曲,扶手布满锈迹,仿佛承载过无数痛苦的灵魂。电刑椅两侧,各有一只造型狰狞的电击枪,枪口对准了椅子的方向。

整个徽章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不安的冰冷气息。那气息像是活的一样,从金属表面渗出,钻进每一个看到它的人的皮肤里、骨髓里、灵魂里。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持续了整整三秒。

然后——

“【潮汐】!”

王海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骇和强烈的敌意,像是一根绷紧的弦突然崩断。他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别着的粗糙匕首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角落里的其他公社成员也瞬间紧张起来。有人从地上抓起生锈的铁管,有人握紧了身旁的破旧木棍,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想要躲进阴影深处。瘦高个更是死死盯着那枚徽章和那对金属短棍,眼神里贪婪和恐惧交织,像是看到了一块烫手的金子——想要,又不敢碰。

自由学员公社和【潮汐】的“矫正员”之间,虽然没有爆发过大规模冲突,但彼此间的戒备和敌意早已深入骨髓。

那些疯子般的“遗民”行事诡异——他们会在深夜的废墟里点燃篝火,围着火焰唱那些听不懂的圣歌;他们会把抓到的幸存者绑在破旧的电刑椅上,进行所谓的“净化仪式”;他们会用那种诡异的药雾喷洒在人的脸上,让人在痛苦中尖叫、抽搐、最后变成眼神空洞的傀儡。

他们掌握着危险的禁忌知识——关于阈限空间的,关于那些畸变生物的,关于如何用痛苦“升华”灵魂的。那些知识光是听说,就足以让人做噩梦。

他们使用的物品往往也带有难以预料的副作用或诅咒——有人捡到过潮汐遗落的匕首,然后当晚就被噩梦折磨得精神崩溃;有人试图研究潮汐的经书,然后三天后失踪,只留下墙上用血写着的“净化”二字。

而现在,一个“矫正员”出现在这里。

还身受重伤。

还躺在他们唯一的安全屋里。

这本身就是巨大的麻烦,是潜在的危险源,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妈的!你捡回来一个瘟神!”

瘦高个猛地啐了一口,唾沫落在地上,溅起一小团灰尘。他恶狠狠地盯着林梦,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和恐惧,那怒火是冲着林梦的,那恐惧是冲着那枚徽章的。

“赶紧把他扔出去!连同这鬼东西一起!”

他指着那枚洋流缠绕的眼睛徽章,手指颤抖,仿佛那是什么剧毒之物,多看一眼都会感染。

“对!扔出去!不能留!”

“他是潮汐的人!他们会找过来的!”

“你他妈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林梦?!”

其他几个成员也纷纷附和,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恐惧像瘟疫一样在狭小的空间里迅速蔓延,吞噬着每一个人的理智。原本只是警惕和排斥的目光,此刻充满了赤裸裸的恐惧和驱逐的欲望。

他们看向白沙沙的眼神,就像看到一个行走的污染源——仿佛他身上散发着无形的毒气,正在缓慢地侵蚀着这个庇护所里的一切。

就连之前对金属短棍和医疗物资有贪念的瘦高个,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仿佛那些东西也沾染了某种不祥。

林梦之前拿出个人资源的行为,此刻在他们眼中也变成了愚蠢的资敌行为——他用自己的口粮去喂一个敌人,用自己的善意去保护一个可能害死所有人的瘟神。

林梦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白沙沙的身份如此棘手。那枚徽章出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不是救人的错误,而是没有提前检查背包的错误。如果他早一点看到这枚徽章,他至少可以有心理准备,可以想好措辞,可以……

但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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