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073号，从蚀骨河水里捞出来的白纸

腐蚀性的河水黏在皮肤上时，我没痛觉。

量子科考队的防护服被浊流峡谷的河水蚀出窟窿，金属支架滋滋冒白烟，他们却看见我泡在那团灰黑色的浊流里，像块泡不烂的石头。检测报告打了厚厚一叠，最后盖着鲜红的章：普通人类，无异常基因。

于是我被塞进密封舱，一路送到圣西莉亚孤儿院。

白墙红瓦，缓坡上的灌木剪得方方正正，秋千架的铁链擦得发亮，阳光落在米白色的连衣裙上——那是院里统一的女童校服，裙摆绣着淡粉的碎纹，左胸别着银色校徽，内侧标签印着三个数字：073。

“从今天起，你不叫奥莱尔·塞蕾丝。”穿白大褂的女人捏着针管，指尖蹭过我的左腕，冰凉的金属芯片埋进皮肉里，没打麻药，“你是073号，记住了。”

芯片埋进去的瞬间，我听见细微的电流声，像虫子爬进骨头缝。

院里的孩子都不叫名字，只喊编码。049号是第一个凑到我身边的，棕色的软卷发塌在额前，大眼睛红通通的，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面包，掰了一小半递过来，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你…你也没家人吗？”

我没说话。沉默是我天生的壳，接住所有问题，也藏住所有没由来的恐惧。

那天下午是第一次“营养针”。医务室里排着长队，针头扎进胳膊时，前面的孩子要么尖叫，要么浑身发烫，要么眼睛泛出诡异的蓝光——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异能被催发的样子。

轮到我，针头扎进去，药剂推完，什么都没发生。

体温正常，脉搏平稳，皮肤没泛红，连针孔都很快愈合。

白大褂的研究员盯着仪器，眉头拧成疙瘩，嘴里念叨着“怪了，完全不吸收”。

我像块泼不上墨的白纸，站在一群因药剂扭曲的孩子中间，成了圣西莉亚最扎眼的异类。

049号缩在墙角，看着我，眼神里有好奇，还有我当时读不懂的、怕到极致的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