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那夜的月色,成了魏璎珞心底最隐秘的甜。
回到延禧宫,她卸下一身华服,指尖仍残留着傅恒触碰时的微温。松木香的外袍被她仔细叠好,收在最贴身的柜中,仿佛藏起了一整个月夜的温柔。
她坐在窗前,望着天边尚未隐去的圆月,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入宫多年,她第一次不再算计得失,不再提防暗箭,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一个人,等着一个未来。
可紫禁城的风,从来不会为谁停留。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延禧宫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李玉亲自前来,神色凝重,行礼时连语气都比平日多了几分谨慎:“令妃娘娘,皇上请您即刻前往养心殿。”
魏璎珞心头微顿。
皇上从不会在清晨这般仓促地传召她,除非,是出了大事。
她压下心底那一丝不安,换上常服,随李玉前往养心殿。一路之上,宫人们神色各异,窃窃私语的模样,让她越发觉得不对劲。
刚踏入殿门,一股压抑的寒气便扑面而来。
乾隆帝背对着她,立在窗前,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桌上,摊着一封密折,墨迹未干,像是刚被人呈上来。
“臣妾参见皇上。”魏璎珞屈膝行礼,声音平静无波。
皇上缓缓转过身,那双素来含着笑意与宠溺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他没有叫她平身,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一字一句,带着质问。
“昨夜中秋宫宴散后,你去了何处?”
魏璎珞垂眸,指尖微紧。
她早料到会有此一问,却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臣妾不胜酒力,在御花园稍作歇息,便自行回宫了。”她语气淡然,不卑不亢。
“歇息?”皇上冷笑一声,抬手将桌上的密折掷在她面前,纸张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是与傅恒在假山之后,月下私语,互许终身吧!”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在殿内。
魏璎珞猛地抬眼,心头巨震。
昨夜那般僻静,明明只有珍珠一人在远处守候,怎会有人知晓?怎会有人,将细节说得如此清楚?
她强装镇定,垂在身侧的手却早已攥紧:“皇上何出此言?不过是臣下偶遇妃嫔,略作叮嘱,何来私语之说?”
“叮嘱?”乾隆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失望,带着怒意,更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痛楚,“魏璎珞,你看着朕!你敢说,你与傅恒之间,清清白白?你敢说,昨夜他没有对你许下诺言,你没有应下他的等待?”
每一句质问,都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
魏璎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清冷倔强。
她从不擅长说谎,更不屑在皇上面前虚与委蛇。可她不能认,一旦认下,傅恒弃官离京的计划便会败露,等待他们的,将是万劫不复。
“臣妾与傅恒大人,止于君臣,止于礼度。”她抬眸迎上皇上的目光,声音坚定,“皇上若是信不过臣妾,臣妾无话可说。”
“好,好一个无话可说!”
乾隆气得拂袖,桌上的茶盏摔落在地,碎瓷四溅。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看着她明明心慌意乱,却依旧硬撑着不肯低头的模样,心中又痛又怒。他宠了她这么多年,护了她这么多年,原以为早已住进她的心底,却没想到,她的心,自始至终,都在那个傅恒身上。
“朕念及旧情,不与你追究昨夜之事。”乾隆深吸一口气,语气冷硬如冰,“但从今日起,傅恒奉旨戍边,即刻离京,无旨不得回京。而你,禁足延禧宫,无召不得外出。”
魏璎珞脸色骤然一白。
戍边?即刻离京?
那他们的约定,他们的未来,岂不是瞬间化为泡影?
“皇上!”她终于失了镇定,上前一步,声音微颤,“傅恒大人旧伤未愈,怎能远赴边关?求皇上收回成命——”
“住口!”
乾隆厉声打断她,眼神里的失望几乎要将她淹没。
“魏璎珞,你记住。朕可以给你尊荣,给你地位,给这后宫中独一份的宠爱,却绝不会容忍你,心里装着别的男人。”
他挥了挥手,语气决绝:“送娘娘回延禧宫。没有朕的命令,一步也不准踏出宫门。”
侍卫上前,恭敬却不容抗拒地示意她离开。
魏璎珞僵在原地,望着皇上冰冷的侧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头。
昨夜的月色还未散去,那句“我等你”还在耳边回响,可一夜之间,风已起,浪已急,所有的美好与期盼,瞬间被这深宫的风浪,惊得支离破碎。
她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养心殿。
阳光刺眼,她却只觉得浑身冰冷。
傅恒要走了。
而她,被囚在了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
一诺终生,难道终究敌不过这紫禁城的万丈宫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