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宫宴散后,夜色更深,明月高悬,将整座紫禁城洒得一片清辉。
众人陆续退去,御花园里渐渐安静下来。魏璎珞身上还披着傅恒那件带着松木香的外袍,脚步不自觉放慢,落在了人群最后。珍珠跟在身后,也不敢多言,只默默陪着她慢行。
行至一处僻静的假山拐角,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正静静立在月光下。
是傅恒。
他并未随百官离去,而是寻了个借口留在此处,只为等她一人。
珍珠识趣地停下脚步,守在远处,把空间留给了二人。这是风波过后,他们第一次真正独处,没有耳目,没有规矩,没有随时可能降临的危险。
傅恒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落在那件披在她肩头的外袍上,眼底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夜里风凉,别冻着。”他先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和这月色一样,让人安心。
魏璎珞轻轻拢了拢衣袍,鼻尖萦绕着他的气息,十几年的心事在这一刻再也藏不住。她抬眸望他,月光洒在她脸上,清艳又温柔。
“大帅不该在此停留,被人看见,又会生出闲话。”她嘴上依旧提醒,语气却早已没了往日的疏离。
傅恒向前走了两步,停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没有再靠近,却足够将她的眉眼看得清清楚楚。
“闲话我早已不怕。”他望着她,眼神认真而坚定,“从前我怕连累你,怕毁了你的安稳,可如今我才明白,我最大的不安,是不能守在你身边。”
魏璎珞的心猛地一颤,眼眶微微发热。
她在这宫里活了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了不哭、不闹、不示弱、不低头。可面对傅恒这样直白又滚烫的心意,她所有的坚强都在一点点崩塌。
“可我是令妃,你是大将军。”她轻声道,“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宫墙,是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身份。”
“没有跨不过去的身份。”傅恒打断她,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我可以弃官,可以离京,可以放弃一切荣华。只要能带你走,只要你愿意,天涯海角,我都能护你一世安稳。”
魏璎珞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愿意为了她,舍弃功名,舍弃家世,舍弃整个京城的一切,带她远走高飞。
皇上给她的是荣宠,是地位,是衣食无忧;
而傅恒给她的,是他的全部。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她声音微哑。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傅恒看着她的眼睛,轻轻许下诺言,“璎珞,再等我一些时日。等我安排好一切,我一定带你离开这座牢笼,让你做回真正的魏璎珞,不用争,不用斗,不用看人脸色,只需平安喜乐,过一生。”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树影轻轻摇晃。
没有山盟海誓,却比任何情话都更动人心魄。
魏璎珞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泪光,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我等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是她半生倔强里,最柔软的一次低头。
傅恒悬了十几年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落定。他很想伸手抱住她,可终究还是克制住了。此刻的触碰,只会给她带来灾祸。
他只轻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只是一瞬的触碰,却让两人同时心头一震。
那是跨越了十几年岁月,跨越了生死别离,跨越了宫规礼教的一次触碰。
“夜深了,我送你回延禧宫。”傅恒轻声道。
“不必。”魏璎珞抬起头,眼底已恢复平静,却多了一抹光亮,“我自己回去,你也早些回府,好好养伤。”
她知道,只有各自安好,才能等来真正重逢的那一天
傅恒点头,没有再坚持。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月光下的宫道缓缓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