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青叶城西高中排球部迎来了新一批一年级生。
训练馆里,二三年级的老队员们站成一排,打量着眼前这群新人。
及川彻靠在墙边,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让人想揍他的笑。
“来来来,自我介绍一下!名字,位置,特长,越详细越好!”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个高个子,头发有点长,表情懒洋洋的。
“国见英。副攻。特长……省电。”
全场安静了两秒。
及川的笑容僵在脸上。
“省、省电?”
“嗯。能不动就不动。”
及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岩泉一在旁边叹了口气。
第二个站出来的是个看起来就很紧张的家伙,脸都红了。
“金田一勇太郎!副攻!特、特长是……我很努力!”
及川的表情稍微好了一点:“努力是好品质。”
第三个站出来。
黑发,琥珀色的眼睛,眉眼很深,鼻梁很挺。他往前走了一步,嘴角带着一点笑——不是紧张的笑,是那种“我看你们能把我怎么着”的笑。
“柏木悠人。接应二传。特长是——嘴毒。”
及川愣住了。
“嘴、嘴毒?”
“嗯。”悠人点了点头,“比如,及川前辈,你今天的发型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及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挺好看的吧?”
“好看。”悠人说,“像一只刚睡醒的卷毛狗。”
全场死寂。
然后不知道谁先笑出声,接着整个训练馆都炸了。
及川的脸红了白,白了红。
岩泉笑得最大声。
“哈哈哈哈哈哈——及川你也有今天!”
及川指着悠人,手指都在抖:“你、你——你叫什么来着?!”
“柏木悠人。”悠人笑得人畜无害,“前辈记住了吗?没记住我可以再说一遍,顺便再评价一下你的站姿。”
“我的站姿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欠揍。”
岩泉已经笑得蹲下去了。
其他二年级生也笑得东倒西歪。
及川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假笑,是真的笑。
“行。”他说,“有意思。今年的一年级,有意思。”
他走过来,站在悠人面前。
比悠人高一点,低着头看他。
“你叫柏木悠人?”
“对。”
“接应二传?”
“对。”
“嘴很毒?”
“对。”
及川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伸出手。
“欢迎来到青城。”
悠人看着那只手,握上去。
“谢谢前辈。不过你握手的方式有点僵硬,是紧张吗?”
及川的笑容又僵住了。
岩泉刚站起来,又蹲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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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开始后,及川很快发现,这个柏木悠人,不是只有嘴毒。
他跑位很准。
他接球很稳。
他扣球很有力。
最重要的是,他看球的眼神——那种专注,那种“我要把你看穿”的狠劲——及川只在很少人身上见过。
“你以前打过什么?”及川问。
“篮球。”
“篮球?”及川愣了一下,“那怎么改打排球了?”
悠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膝盖。”他说,“篮球伤膝盖,排球轻一点。”
及川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没再问。
“行,那继续。你跑位还差一点,再来五十次。”
悠人看了他一眼。
“及川前辈,你是魔鬼吗?”
“是。”及川笑得灿烂,“青城的魔鬼。”
悠人叹了口气,转身继续跑。
及川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起来。
这家伙,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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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结束后,悠人瘫在椅子上,动都不想动。
一瓶水递到他面前。
他抬头。
是岩泉。
“谢谢岩泉前辈。”
岩泉在他旁边坐下。
“你那个膝盖,怎么回事?”
悠人愣了一下。
“及川跟你说的?”
“不用他说。”岩泉看了一眼他的膝盖,“你落地的时候,右腿会下意识收力。自己没发现?”
悠人沉默了。
“以前伤的?”
“……嗯。”
“多久了?”
“去年。”
岩泉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队里有队医,明天让他看看。”
悠人抬头看他。
岩泉的表情很凶,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悠人认识那种东西。
关心。
“谢谢前辈。”
“别谢。”岩泉站起来,“好好养,好好练。青城需要你。”
他走了。
悠人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影山。
那个家伙,关心人的时候,也是这种别扭的方式。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打了一行字:
「第一天训练结束,累死了。及川果然是自恋狂,岩泉人挺好的,还有个叫国见的,话比你还少。」
发送。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他收起手机,站起来,往宿舍走。
月亮很亮。
不知道那个家伙,现在在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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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悠人已经基本摸清了青城排球部的底细。
及川彻,三年级,二传手。天才。自恋狂。但托球是真的牛逼。那种“我不管你在哪都能把球送到你手里”的牛逼。
岩泉一,三年级,主攻手。队长。凶。但其实是全队最靠谱的人。所有人都听他的,包括及川。
还有几个二年级的,水平都不错。但最让悠人在意的,是两个一年级。
国见英。
就是第一天那个说“省电”的家伙。
他真的省电。
训练的时候,能少跑一步就少跑一步。能不跳就不跳。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但他跑位的时候,永远在最该在的地方。
他拦网的时候,永远在最准的时机。
他打球的时候,眼睛比谁都清醒。
有一次悠人忍不住问他:“你为什么不跑?”
国见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跑?”
“因为要接球啊。”
“接球不用跑。站对地方就行。”
悠人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你这个人,有意思。”
国见又看了他一眼。
“你也是。”
就三个字。但悠人知道,这是国见的最高评价。
另一个让悠人在意的,是金田一勇太郎。
和国见完全相反。
金田一跑得最多。跳得最高。喊得最大声。
训练结束的时候,他总是最后一个走。加练扣球,加练接球,加练一切能加练的。
但他的表情,总是带着一点点——不安。
有一次悠人问他:“你这么拼命干嘛?”
金田一挠了挠头。
“因为……我天赋不好。”
悠人愣了一下。
“谁说的?”
“我自己感觉的。”金田一低着头,“国见一看就会的东西,我要练好久才能学会。及川前辈教的战术,别人一遍就懂,我要想半天。”
悠人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还练?”
金田一抬起头。
“因为我想打。”他说,“想打,就练。”
悠人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金田一。”
“嗯?”
“你比那些有天赋的人牛逼多了。”
金田一愣住了。
“真的?”
“真的。”悠人拍拍他的肩,“天赋是爸妈给的,努力是自己选的。你选了努力,你就赢了。”
金田一的眼睛亮了。
“谢、谢谢悠人前辈!”
悠人摆摆手,走了。
走远了,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努力的人,都该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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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悠人的膝盖又疼了。
那天训练,他扣完一个球,落地的时候右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所有人都停下来。
岩泉第一个冲过来。
“怎么了?!”
“……没事。”悠人挤出一个笑,“滑了一下。”
岩泉盯着他。
“你撒谎。”
悠人的笑僵住了。
“你每次撒谎,左边眉毛会抖一下。”岩泉说,“刚才抖了。”
悠人愣住了。
这招,他以前用来对付影山的。
现在被人用在自己身上了。
“我……”
“膝盖?”岩泉问。
悠人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岩泉二话不说,把他扶起来,往外走。
“去医务室。”
“训练——”
“训练个屁。”岩泉头也不回,“身体比训练重要。”
悠人看着他。
这个凶巴巴的家伙,原来这么——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岩泉说,“烦死了。”
悠人笑了。
“谢谢,岩泉前辈。”
岩泉没说话,但扶着他的手,更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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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里,队医检查了半天,表情不太好看。
“之前伤过?”
“……嗯。”
“怎么伤的?”
“打篮球。半月板。”
队医叹了口气。
“你这膝盖,不能再这么练了。”
悠人沉默了。
及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怎么说?”
队医看了他一眼。
“需要休养。至少一个月。之后也要控制训练量。”
及川的表情变了。
他走进来,站在悠人面前。
“你为什么不早说?”
悠人抬头看他。
“说了能怎样?”
“说了——说了我们可以调整训练计划!”
“然后呢?”悠人问,“让我坐板凳?让我少练?让我看着你们打?”
及川愣住了。
“我不想那样。”悠人说,“我来青城,是为了打球。不是为了坐板凳。”
他站起来,膝盖有点疼,但他忍住了。
“及川前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还能打。”
他看着及川的眼睛。
“让我打。”
及川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及川见过那种光。
在牛岛的眼里见过。在岩泉的眼里见过。在他自己的眼里也见过。
那是不想输的光。
他叹了口气。
“行,你打。”
悠人的眼睛亮了。
“但是——”及川伸出手指,“第一,每天训练完必须冰敷。第二,每周去队医那复查一次。第三,如果疼得受不了,立刻停下来。”
悠人笑了。
“成交。”
及川看着他的笑脸,忽然问了一句:
“你这么拼,为了什么?”
悠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一个人。
那个对着墙托球的家伙。那个话少得要命的家伙。那个会在他哭的时候拍他背的家伙。
“有个人在等我。”他说,“在赛场上等他。”
及川挑了挑眉。
“哦?什么人?”
悠人笑了笑。
“一个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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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悠人给影山发短信:
「今天膝盖又疼了。被岩泉抓去医务室。及川让我休养,我说不行,我要打。最后他妥协了。」
「你那边怎么样?」
「乌野的训练还习惯吗?」
「有没有遇到有趣的人?」
「有的话告诉我。」
「没有的话也告诉我。」
「算了,你话那么少,肯定不会主动说。」
「那我问你答吧。」
「第一个问题:今天吃了吗?」
发完这一串,他放下手机,躺下来。
窗外,月光照进来。
他想起影山第一次托球给他的样子。
那个球,他接不住,砸脸上了。
但影山的眼神,他记得很清楚。
不是失望,不是嫌弃,只是看着他。
好像在说: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然后他就真的,一直在接。
一直到现在。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
「吃了。」
「咖喱。」
「没人。」
「你呢。」
悠人盯着那四个短句,笑了。
这个家伙,真是……
他打了一行字:
「我也吃了。食堂的饭一般,没有我妈做的好吃。」
「这边人挺多的。及川自恋,岩泉凶,国见话少,金田一话多。」
「但都没你烦人。」
「晚安,笨蛋。」
发送。
很快回复来了:
「晚安。」
悠人看着那个“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膝盖还在隐隐地疼。
但他不觉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