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的光越来越亮,像被雨水泡化的墨水,把那些穿着商会制服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砚握着刀的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些影子里,有几张脸她认得——有她爹账房里的学徒,有绣坊里帮工的伙计,还有漕运总督府里看门的家丁。
他们曾经对她笑,给过她糖吃,现在却举着铁棍,像一群从光里爬出来的饿鬼。
“沈砚!”有人喊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讨好,“跟我们回去吧,沈先生说了,只要你肯认错,婚事还能商量。”
沈砚笑了,短刀在雨里划出一道银弧,溅起的水珠像碎星。“认错?”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人,“我爹要我死在填房的花轿里,我娘要我活成一把刀,我选后者,何错之有?”
她想起十二岁那年,她砸了爹的端砚,冲进雨里,那些人也是这样追在她身后,喊着“别跑”“为你好”。那时候她只想着逃,逃得越远越好,可现在她站在这里,怀里抱着的是梁墨和穆柯的希望,身后是三个还活着的人,她不能再逃了。
“我娘死在染坊里的时候,你们在哪?”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冰一样扎进那些人的耳朵里,“我爹把我卖给傻子的时候,你们在哪?现在我活下来了,你们倒来劝我回去?”
她往前一步,短刀的刃口对准了最前面那个学徒。那人手里的铁棍晃了晃,眼神里闪过一丝惧意。沈砚知道,他们怕的不是她,是她手里的刀,是她不肯认命的样子。
“我不是要跟你们作对。”她的目光软了一瞬,又迅速冷了下去,“我只是不想再活成别人的影子。你们要回去当狗,我不拦着,但别挡我的路。”
她想起穆柯把自己锁在镜子里的样子,想起梁墨抱着他在雨里走的背影,想起老学者指着光说“那边有光”的眼神。原来“守护”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你守住了自己的命,才能守住别人的希望。
“别过来。”她的声音很稳,像她钉在墙上的影子一样,“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那些人停住了脚步,面面相觑。雨打在他们的制服上,发出空洞的声响,像某种倒计时。沈砚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放弃,就像她不会轻易回头一样。
她握紧了刀,指尖抚过刀鞘上的“守”字。这一次,她守的不只是自己的名字,还有身后那些人的命。
光里的影子动了,那些人举着铁棍,一步步朝她走来。沈砚深吸一口气,短刀的刃口,对准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