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语茉彻底归队后,任未晞的底气足了很多,却也更清楚——
白时宜这块冰,比她想象中,要冻得更硬、更疼、更难融化。
孔语茉劝她:“别直接上门,十一现在自己开了设计工作室,压力很大,你突然出现,她只会更抵触。”
任未晞点了点头。
她不敢再像找白时宜第一次那样,莽撞地扑上去,只学着讨好孔语茉的样子,把所有小心翼翼,全都压到最低。
她开始每天清晨,准时出现在白时宜工作室楼下。
不打电话,不发信息,不上去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地,放一份温热的早餐在前台,备注一句“匿名朋友送”,然后转身就走。
第一天,前台送进去,被白时宜直接扔进垃圾桶。
第二天,同样丢掉。
第三天,依旧。
孔语茉偷偷给任未晞发消息:“十一知道是你,她就是故意的。”
任未晞看着屏幕,鼻尖发酸,却还是回:“没关系,我可以等。”
谢喻泽的车,依旧停在不远处。
他看着女孩一次次被拒绝,看着她望着工作室大楼的眼神,卑微又执着,指尖在方向盘上攥得发白。
他没有上前,只在她转身走向地铁站时,轻轻开车跟在后面,保持一段不会被发现的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他从不说“别坚持了”,只在她晚上见面时,轻声一句: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插叙·碎片】
高中时,任未晞是第一个冲出来保护白时宜的人。
白时宜家境普通,被同学排挤,任未晞把她护在身后,扬着下巴说:“十一我罩着,谁都不准欺负她。”
那时白时宜在心里悄悄认定——
任未晞是她这辈子,最不能失去的人。
【插叙·碎片】
暴雨夜,出租屋被砸,债主围堵,她浑身是伤,一遍遍打给未晞,只有忙音。
她缩在角落,看着“任未晞”在三亚笑得张扬的朋友圈,雨水混着泪水砸在手上,心脏一寸寸冻成冰。
那一天,她把“挚友”两个字,亲手掐死在了心底。
【回到现实】
第七天,任未晞照旧把早餐放在前台,刚转身,就撞上了一道冰冷的视线。
白时宜就站在走廊尽头,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眉眼冷冽,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甚至比陌生人更嫌恶。
四目相对的瞬间,任未晞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她下意识攥紧手指,喉咙发紧,连一句“十一”都不敢轻易喊出口。
白时宜一步步走近,高跟鞋踩在地面,发出清脆又压迫的声响。
她停在任未晞面前,居高临下,眼神冷得刺骨。
“你还要缠到什么时候?”
任未晞嘴唇颤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我只是想跟你道歉。”
“道歉?”白时宜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比冰更冷,字字像刀,直接往人心口扎,
“任未晞,你装什么无辜?当年我快死的时候,你在哪?我被人追着打、差点被卖掉的时候,你在哪?我躺在医院连医药费都交不起的时候,你在哪?”
“你在三亚晒太阳,在酒吧玩到凌晨,在拿着我的狼狈当笑话看!”
每一句,都用尽了力气,都带着八年的恨意。
她说得决绝,说得锋利,说得仿佛半点情面都不留。
可没有人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掐得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话一出口,她就已经疼了。
“用尽伤人的话去说,想没想能不能收的回啊”
她明明不想这么狠,不想这么绝。
可只要一想起当年的绝望,她就控制不住地用最尖锐的刺,把自己裹起来,也把任未晞扎得遍体鳞伤。
她怕一软下来,当年那个走投无路的自己,就会再次跑出来。
任未晞被骂得脸色发白,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她无法反驳,无法辩解,只能一遍遍重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不是你?”白时宜上前一步,逼近她,眼神猩红,
“那是谁?顶着你名字的是鬼吗?任未晞,你别再来这套,我不吃。我看见你就觉得恶心,看见你就想起我当年有多蠢,掏心掏肺喂了狗!”
“恶心”两个字,砸得任未晞浑身发抖。
她站在原地,连呼吸都疼,眼泪模糊了视线,却还是倔强地不肯后退。
“我知道你恨我,”她哽咽着,声音破碎,“我知道我怎么说你都不会信,可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你,没有一天不想回来……”
“用不着。”
白时宜直接打断,语气冷到极致,
“从你丢下我的那天起,我们就两清了。你最好永远消失,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怕我控制不住,会做出让你后悔的事。”
话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有一丝极轻极轻的颤抖。
那不是恨,是藏不住的疼。
她转身就走,背影挺直,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可走进电梯的那一刻,她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终于控制不住地闭上眼,眼泪无声滑落。
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说出去的每一句伤人的话,都先一刀刀割在她自己心上。
楼下,任未晞再也撑不住,慢慢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
不是崩溃,是绝望,是明明被冤枉,却连一句解释都传不进对方耳朵里的无力。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身边。
车窗降下,谢喻泽没有说话,只是递过一件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
他蹲下来,与她平视,眼神安静又心疼。
“想哭就哭出来,我在这里。”
任未晞终于忍不住,抓住他的袖子,哭得肩膀发抖:
“她好恨我……她真的好恨我……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做她才能信我……”
谢喻泽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动物。
“她不是恨你,”他声音很低,很轻,却异常清醒,
“她是怕再相信一次,再被丢下一次。”
“你慢慢来,我陪你。
哪怕一年,两年,八年,我都陪你。”
不远处的树影下,孔语茉站在那里,看着蹲在地上哭的任未晞,又抬头望向白时宜工作室的窗口,眼眶通红。
她太懂这两个人了。
一个嘴硬到死,把所有痛都咽进肚子里;
一个卑微到尘埃,把所有委屈都自己扛着。
冰与火的碰撞,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