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任未晞成了花艺店里最安静的影子。
她不吵不闹,不强行解释,只牢牢记住孔语茉所有的喜好与习惯:清晨准时带一份不加香菜的早餐,包花时递上最合手的剪刀,客人多的时候默默整理花束,傍晚提前把门口的垃圾收好,连孔语茉放在抽屉里的创可贴、润手霜,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放在原位。
一切都和八年前一模一样。
孔语茉从最开始的沉默疏离,渐渐变成了会主动递一杯温水,会轻声告诉她哪束花需要修剪,会在她被玫瑰刺扎到手时,下意识皱起眉,把她的手拉过去查看。
细微的动作,藏不住心底的松动。
这天午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店里没有客人,只剩下雨声与淡淡的花香。
孔语茉坐在吧台前,看着任未晞蹲在地上认真处理满天星,指尖被水汽浸得微微发红,忽然轻声开口:
“你……真的是被人占了身体吗?”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那件事。
任未晞动作一顿,立刻抬起头,眼睛里带着认真,也带着藏不住的委屈,轻轻点头:“是真的。我一睁眼,就已经是八年以后,我什么都没做,却好像把所有人都伤透了。”
【插叙·碎片】
年少的雨夜,孔语茉怕打雷,缩在任未晞怀里发抖,任未晞捂着她的耳朵,一遍一遍说:“别怕,我陪着你,谁都不能欺负你。”
【插叙·碎片】
同样的雨夜,“任未晞”嫌她矫情,摔门而去,留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听着雷声哭到天明。
【回到现实】
孔语茉的眼眶一点点泛红,手指紧紧攥着桌角。
她不是不相信,她是不敢相信。
她怕这又是一场短暂的温柔,怕一回头,又会被推入深渊。
任未晞没有逼她,只是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已经泛黄的小纸条。
那是高中时孔语茉写给她的,字迹稚嫩又认真:
“未晞,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永远不分开。”
这张纸条,任未晞藏了八年,哪怕意识沉睡,也从未丢失。
“我一直带着。”她声音轻轻发抖,“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们,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小茉,我回来了,这次我不会走了。”
孔语茉看着那张熟悉的纸条,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砸在桌面上。
那个占据身体的人,早就把她们所有的回忆、所有的信物,当成垃圾一样丢得一干二净。
只有真正的任未晞,才会把这张小小的纸条,珍藏八年。
“你知不知道……我那时候差点被车撞到。”
孔语茉哽咽着,把藏了八年的委屈全部说出口,“我只是想劝你和十一和好,我只是不想我们分开……你推我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你恨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
任未晞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轻轻抱住了她。
没有用力,只是一个温柔到极致的拥抱,像年少时无数次安慰那样。
“对不起,让你怕了那么久,让你受了那么多苦。那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孔语茉再也绷不住,埋在她肩头放声大哭,八年的失望、恐惧、孤单,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她哭着重复:
“我以为你再也不是我的未晞了……我以为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不会的。”任未晞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我回来了,以后我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雨声淅沥,拥抱温柔。
破碎了八年的友情,在这一刻,终于重新拼合。
等孔语茉情绪平复,两人坐在吧台前,像从前那样头靠着头说话。
孔语茉把这八年发生的所有事,一点点讲给她听:白时宜被债主逼迫、差点流落街头;她自己车祸后留下阴影,不敢靠近马路;她们两个相依为命,却再也不敢提起“任未晞”这三个字。
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任未晞心上。
“十一她……比我更难原谅。”孔语茉握住她的手,语气心疼,“她那时候走投无路,找你找不到,却看见你在三亚吃喝玩乐,她的心,死得比我彻底。”
任未晞心口发紧,却坚定地点头:
“我知道。我会等,我会慢慢做,不管多久,我都要把十一找回来。”
孔语茉看着她,眼底泛起坚定的光:
“我陪你。
以前是你护着我,现在,我跟你一起面对。”
一句“我陪你”,成了任未晞修复友情路上,最坚实的底气。
傍晚雨停,任未晞走出花店时,谢喻泽的车依旧停在街角。
车窗降下,他递来一条温热的毛巾和一杯热牛奶,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角,便什么都懂了。
“成了?”他轻声问。
“嗯!”任未晞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压不住笑意,“小茉原谅我了,她还说,会陪我一起找十一。”
谢喻泽看着她难得轻松的笑容,唇角也微微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发动车子,语气安稳:
“想吃什么,庆祝一下。”
“糖水铺!”任未晞脱口而出,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好。”
车窗外,晚风温柔,晚霞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