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像是打翻的调色盘,将天台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橘色。气泡水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左奇函脸颊上那抹可疑的红晕。
“喂,大学霸,你这人真没劲。”
左奇函为了掩饰尴尬,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调调。她单手撑着栏杆,整个人像只灵活的猫儿一样,直接跳到了杨博文坐着的水泥台上,两条腿悬空晃荡着,白色球鞋尖几乎要蹭到杨博文的校服裤腿。
“我好心安慰你,你连个表情都没有。”她侧过头,那双桃花眼眨巴眨巴,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杨博文握着易拉罐的手紧了紧。
他其实并不讨厌这种喧闹。相反,在这个父亲即将重组家庭、母亲病情日渐沉重的灰暗时刻,左奇函身上那种仿佛永远用不完的活力,像是一束光照进了他阴霾密布的生活。
只是,他习惯了压抑情绪,习惯了做一个冷静自持的“高冷学霸”,面对这样直白的质问,他竟有些不知所措。
“没有。”杨博文垂下眼帘,声音低沉却清晰,“我不烦你。”
“真的?”她突然凑近了些,近到杨博文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合着少女特有的清甜气息,“那以后我请你吃糖,你就别板着脸了。虽然我平时是看你不顺眼,老爱找你茬,但……关键时刻,我还是很讲义气的吧?”
杨博文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左奇函的脑门。
“咚”的一声轻响。
“哎哟!”左奇函捂着额头,瞪大了眼睛,像是只被惹毛了的小猫,“杨博文你敢打我?”
“作为回报。”杨博文面不改色地收回手,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还有,别总吃这种高糖分的软糖,对牙齿不好。”
“切,管得宽。”左奇函撇撇嘴,虽然嘴上抱怨着,但那双眼睛却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她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草莓味的软糖,剥开糖纸,这次却没往自己嘴里塞,而是直接塞进了杨博文手里。
“拿着,这可是限量版的,全班只有我有。”她理直气壮地说道,“还有,下周的数学竞赛,你要是敢输给隔壁班的转校生,我就……我就天天在你耳边念经。”
杨博文看着掌心里那颗粉红色的糖果,指尖传来微微的温度。
“好。”他轻声应道,“不会输。”
这一幕,在旁人眼里,大概就是天台上最寻常不过的少男少女打情骂俏。阳光正好,微风不噪,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名为“暧昧”的甜味。
然而,甜蜜的泡泡总是易碎的。
就在两人相视而笑的瞬间,杨博文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那急促的铃声在寂静的天台上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杨博文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他迅速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父亲”两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爸。”
“博文,你妈……你妈刚才又晕倒了,医生说情况不太好,你能不能……能不能回来看看?”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疲惫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杨博文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刚才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点温暖瞬间被抽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他挂断电话,动作有些僵硬地站起身。
“怎么了?”左奇函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她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紧张地抓住了杨游戏副本的袖口,“出什么事了吗?”
“家里有点急事。”杨博文不敢看她的眼睛,生怕自己会忍不住把所有的委屈和焦虑都倾诉出来。他匆匆收拾起桌上的试卷,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冷硬,“左奇函,我先走了,这罐气泡水……谢了。”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没有看到,左奇函站在原地,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原本亮晶晶的桃花眼里,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失落与担忧。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那里还残留着刚才触碰他袖口时的温度。
“笨蛋杨博文……”她小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明明说好不难过的……”
天台的铁门再次被关上,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刚才还温馨的角落,此刻只剩下两罐未喝完的气泡水,静静地诉说着刚才的甜蜜与戛然而止的酸涩。
而在楼梯口的阴影处,张函瑞和张桂源面面相觑。
“桂源,”张函瑞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神色有些凝重,“博文哥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张桂源挠了挠头,叹了口气:“听说他妈妈病得很重,他爸最近也在闹离婚还是再婚什么的。博文最近压力大得很,连作业都是抄我的。”
“那奇函呢?”张函瑞皱着眉,“奇函这丫头虽然看着大大咧咧,其实最见不得这种生离死别的事。她刚才明明笑得那么开心……”
“能怎么办?”张桂源拍了拍闺蜜的肩膀,语气难得认真起来,“咱们能做的,就是在这时候多陪陪他们呗。走,去买点吃的,等博文回来,咱们给他补习功课,顺便……也陪陪奇函。”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
这场青春的序章,才刚刚开始,便已经尝到了生活的苦涩。但好在,他们还有彼此,还有这漫漫长夜中,不肯熄灭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