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蝉鸣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吵醒,午后的阳光毒辣地炙烤着星辰附中的红色跑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燥热的柏油味。
教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头顶老旧吊扇发出的“吱呀”声,以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杨博文握着笔的手指修长白皙,眉头微蹙,目光死死锁在面前的物理试卷上。最后一道大题像是个难缠的怪兽,死死咬住他的思路不放。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因为失眠而注意力涣散了。
左奇函喂,大学霸。
一个带着清甜气息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耳边炸开,紧接着,手臂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那触感软绵绵的,像是夏天刚剥开的荔枝肉。
杨博文偏过头,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桃花眼。
左奇函单手托腮,另一只手里转着一支荧光笔,下巴几乎要搁到桌面上。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短袖,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额前的碎发因为热气有些微卷,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又娇俏的劲儿。
左奇函再盯下去,试卷都要着火了。
左奇函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调侃,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左奇函这道题可是出了名的变态,别死磕了,脑子糊了可没人给你买脑白金。
杨博文抿了抿唇,合上试卷的动作有些生硬
杨博文你先走吧,我再想想。
左奇函想什么想,都放学半小时了。走,陪我去天台透口气,再待在这闷罐子里我要缺氧了。
不等杨博文拒绝,她已经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的小书包,不由分说地拽住他的手腕,将他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她的手心有些汗湿,却滚烫得惊人。
杨博文被她一路拖拽着穿过空荡荡的教学楼走廊。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乱了左奇函的马尾辫,发丝扫过杨博文的手背,痒痒的。
天台的铁门有些锈迹斑斑,左奇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废弃的电话卡,熟练地在锁孔里捣鼓了两下,“咔哒”一声,门开了。
这是他们偶然发现的秘密基地。从这里能看到半个城市的灯火初上,远处的霓虹灯像是一颗颗散落的糖果。
左奇函给。特意冰过的,藏在饮水机后面的。
易拉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杨博文接过那罐冰凉的柠檬味气泡水,指尖的凉意瞬间驱散了掌心的燥热。
拉环开启的声音在寂静的傍晚格外清晰。杨博文仰头灌了一大口,气泡在舌尖炸裂,酸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刺激得他眼眶有些发酸。他想起今天下午父亲打来的那通电话——母亲的病情似乎又加重了,这个家里的天似乎要塌了。
左奇函今天老师发的志愿表……
左奇函靠在栏杆上,双腿在空中晃荡着,故意用一种轻松到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
左奇函你肯定是填清华北大吧?毕竟我们杨大神是注定要飞往高处的鹰。
杨博文没有立即回答。他望着远处忽明忽暗的广告牌,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有些失焦的眼睛。
杨博文我爸要结婚了。
左奇函晃荡的腿猛地停住了。她转过头,看着杨博文那张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白的脸。她早就注意到这几天杨博文的不对劲,注意到他课间总是盯着手机发呆,注意到他笔袋里那张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医院缴费单。
左奇函什么时候?
杨博文下个月。挺突然的,不是吗?
左奇函不突然。
左奇函突然站直了身子,几步走到他面前。她比杨博文矮了一个头,但气势却一点不输
左奇函杨博文,你是不是傻?你爸也是个普通人,他也有重新开始的权利。你现在的样子,像是个被抛弃的小狗。
杨博文猛地抬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受伤的刺。
左奇函我是说,
左奇函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味的软糖,粗鲁地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
左奇函别把所有事都憋在心里。你是学霸,但你不是神。你要是觉得难受,就哭出来,或者……或者骂我两句也行,反正我皮厚。
甜腻的草莓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冲淡了气泡水的酸涩。
杨博文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她皱着眉,一脸“你要是敢哭我就揍你”的凶狠表情,可那双眼里却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杨博文我没哭。
左奇函切,谁稀罕你哭。还有,不管你去哪个城市,不管你爸结不结婚,我都……反正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晚风拂过,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杨博文心中那潭死水。
他看着女孩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燥热的夏天,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杨博文嗯。他轻声应道,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我知道了,左奇函。
天边的最后一抹晚霞悄然隐去,城市的灯火在他们脚下亮成一片星河。而在教学楼的阴影处,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探头探脑。
张函瑞桂源,你拉我干嘛!
张函瑞压低声音抱怨道,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辣条。
张桂源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指了指天台的方向,一脸“我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兴奋
张桂源别出声,这可是奇函和博文的修成正果现场,咱们这是在进行伟大的‘护法’行动!
张函瑞翻了个白眼,却还是顺从地缩回了墙角,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张函瑞行吧,那就再看一会儿。要是左奇函敢欺负杨博文,我就上去把她拽下来。
夜色渐浓,少年的心事在这一刻,随着晚风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