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二次爆炸
隆冬,暴雪。
城郊跨江大桥,晚高峰被生生掐断。
一辆满载易燃易爆危险品的罐车被劫持,司机中弹昏迷,歹徒身上捆满爆炸物,车载计时器血红跳动——27分钟后引爆。
整座桥面堵满车辆,后方就是密集居民区,一旦爆炸,伤亡无法估算。
指挥中心一片死寂,只有队长嘶吼的声音:
“所有攻坚组后退!这不是硬拼的局!”
崔念笑已经站在桥面最前端,风雪砸在脸上,冰冷刺骨。
她身上只穿了件薄战术背心,没有重型防弹衣,没有排爆服。
“爆炸物是触发式,压力+震动双联动,”她语速极快,声音稳得异常,“司机还活着,一动就炸,只能现场拆。”
“你没有排爆资质!”队里老队员吼,“我上!你是首席!”
“罐车底盘锈蚀变形,只有我能钻进去,你们体型进不去。”
崔念笑头也没回,手已经按在车底挡板上,“指挥权交给你,10分钟内清完所有群众,不准任何人靠近。”
“崔念笑!!”
“执行命令。”
她最后两个字,轻,却斩钉截铁。
没有悲壮,没有遗言,只有警察对现场的绝对判断。
风雪更大了。
崔念笑俯身钻进车底,空间狭窄得只能勉强容身,冰冷的钢板贴紧胸口,那枚小小的竹编挂件硌着皮肤,像一道微弱却温热的心跳。
沈亦尘。
她在心里轻轻念了一声。
车底线路乱如蛛网,红、蓝、黄、黑交织,两根主线缠在一起,剪错一根,瞬间上天。
计时器:00:11:47。
她指尖稳定如机器,没有一丝颤抖。
六年来无数次生死现场,无数次午夜复盘,无数次与深渊擦肩而过,这一刻,全部化为本能。
“找到主引线,绝缘层老化,手动剥离。”
“压力传感器在左后侧,固定,锁死。”
“震动感应断开——”
突然,车身猛地一晃。
桥面狂风卷过,被劫持的司机在剧痛中无意识抽搐,手掌一沉,压在了副驾压力板上。
计时器瞬间跳红——强制倒计时 00:01:30。
车底传来轻微的“嘀”一声。
引爆,提前。
指挥中心所有人脸色惨白。
桥面上群众还没完全撤完。
“崔念笑!出来!!”队长嘶吼到破音。
车底没有回应。
只有一道极轻、极平静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出来,像一句平常的叮嘱:
“所有人,后撤五十米。”
“别回头。”
“我能处理。”
计时器:00:00:22。
崔念笑没有选择逃生。
车底空间太小,她爬出去的时间,足够爆炸发生。
她一退,整座桥,整条街,上百个无辜的人,都要陪她一起死。
她没有犹豫。
左手死死按住压力传感器,右手两根手指夹住最关键的那根红线,用力,掐断。
线路迸出火星。
计时器顿了一瞬。
但她清楚——晚了。
备用回路已经触发,爆炸不可逆转。
她没有松开手。
依旧用身体顶住传感器,用重量压住线路,用自己,当成最后一道人肉保险。
她靠在冰冷的钢板上,闭上眼睛,轻轻吸了一口气。
风雪好像停了。
耳边很安静。
她想起很多年前,家属院的夏天,少年骑着单车,对她笑:
“以后我当警察,保护你。”
想起化肥厂那一天,他把她狠狠推开:
“我替你。”
想起徐州颜倒在她面前,轻声说:“跑。”
想起这六年,她一个人,走了很长很长的夜路。
够了。
她想。
我守住了你想守住的人间。
我做完了你没做完的事。
我没有给你丢脸。
计时器:00:00:03。
崔念笑嘴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沈亦尘,”
“我比你厉害。”
轰————————!!!
冲天火光撕裂暴雪夜空。
罐车在桥面炸开,火浪卷上高空,浓烟如柱。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只有一道始终顶在车底的身影,在爆炸中心,无声地、彻底地,化为光。
群众全部安全。
桥面后方无二次伤亡。
零无辜死伤。
只有那个独自钻进车底的首席刑警,再也没有出来。
风雪落满废墟。
队员疯了一样冲上去,徒手扒开滚烫的钢板。
只在扭曲的金属缝隙里,找到一枚烧得焦黑、却依旧没有碎裂的竹编小挂件。
红线早已断了。
可那小小的“尘”字,依旧依稀可见。
崔可赶到现场时,直接瘫跪在雪地里,眼泪砸在结冰的路面上,瞬间冻成冰珠。
她没有哭嚎。
只是死死攥着那枚竹编,反复念着一句话:
“姑姑,你怎么就……不等我。”
“你答应过我,要好好活着的。”
没有人回答。
风卷着雪,掠过空荡荡的桥面。
后来官方通报很短:
崔念笑,一级英模,首席刑警,在处置特大劫持爆炸案中,为保护群众安全,不幸壮烈牺牲。
年仅30岁。
一生未嫁。
一生无恋。
一生只爱过一个人,只守过一道光。
她没有活成长命百岁的英雄。
却活成了,她和沈亦尘都最想成为的——
那种警察。
尾声在风里。
很多人说,爆炸那夜,有人看见火光里,站着两道年轻的身影。
一男一女,穿着警服,并肩而立,对着人间,轻轻点头。
然后一同转身,走入光里。
深渊有光。
这一次,
光不再是孤独的守望。
是重逢。
是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