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长街送英魂,公理照山河
全市降半旗。
寒风裹着白花,铺满从殡仪馆到烈士公墓的长街。
崔念笑的灵堂简朴却庄严肃穆,黑白照片上的她眉眼清挺、神色沉静,还是那个一身锐气、从不多言的首席刑警。棺椁上,国旗覆盖,一寸荣光,覆身长眠。
今天,整座城都在送她。
灵前最先撑不住的,是崔景渊和姜木笑。
不过半年,两人仿佛老了十岁。崔景渊一身笔挺旧警服,肩章早已褪色,一辈子与黑暗周旋、从未弯过的脊梁,此刻微微佝偻。他站在女儿棺前,嘴唇哆嗦,无数到了嘴边的话,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到颤抖的叹息:
“笑笑……爸对不起你,没看好你……
可爸为你骄傲。”
姜木笑早已哭到脱力,靠在丈夫肩头,指尖一遍遍轻轻摸着棺沿,像在抚摸年幼时那个怕黑的小姑娘。
“我的笑笑……不怕了,
爸爸妈妈来接你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哭喊,只有中年丧女、剜心刺骨的疼。
他们曾是从深渊里抱回彼此的人,最终,却亲手送女儿,回到了光的尽头。
崔可一身黑衣,站在最前。
这位在法庭上唇枪舌剑、从不吃亏的顶尖律师,此刻眼眶通红,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依旧挺直脊背,替姑姑撑着最后体面。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烧焦却未碎的竹编挂件,每一个字,都像从血里挤出来:
“姑姑,
你说要好好活着,
你说要守完他没守完的人间,
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我还没来得及带你去看山看水,
还没来得及让你歇一歇,
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你早就不是一个人了。”
她终于撑不住,微微弯腰,把额头抵在冰冷的棺边,无声落泪。
你守护了全世界,
可我,只想守护你。
人群里,一道年轻身影踉跄着冲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灵前。
是岩温。
他依旧穿着警服,胸前那枚073419被黑纱紧紧裹住,刺得人眼睛发疼。
他没有嚎啕,只有肩膀剧烈起伏,压抑的哭声撞在灵前,字字锥心:
“首席……我错了……
我不该戴这个警号,我不该让你分心……
你说不准我死,可你自己……”
“我还没来得及跟你学完办案,
还没来得及对你说声谢谢,
还没来得及替沈亦尘哥哥,好好护着你……”
他猛地抬手,狠狠给自己一个耳光。
“是我没用……
是我没护住你……”
旁边队员连忙拉住他。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他不是替身。
他是传承。
而他守护的人,终究还是先一步,走向了永恒。
葬礼进行到最肃穆一刻。
市局主要领导、政法系统负责人全体列队,神情庄重。
一位高层领导缓步上前,站在灵前,声音沉稳、洪亮、穿透寒风,响彻整条长街:
“崔念笑同志,从警九年,始终奋战在刑侦一线。
六年前痛失战友,强忍悲痛,不破残灯誓不罢休;
六后年面对爆炸,以身护民,用生命兑现入警誓言。
她以一身藏蓝,护一方烟火;
以赤子之心,照万丈深渊。
她的一生,
无愧于警徽,
无愧于人民,
无愧于家国。”
话音落下,领导抬手,对着棺椁深深三鞠躬。
随后,工作人员上前,高声宣读:
“经上级批准,
追授崔念笑同志全国公安系统一级英雄模范称号,
追记个人一等功。”
紧接着,一行烫金题词,被郑重展现在灵前,笔力千钧:
“以身为刃斩黑暗,以命赴灯照山河。
丹心永照,公理长存。”
十六个字,字字如锤,敲在每一个人心上。
全场脱帽、肃立、敬礼。
警礼、军礼、注目礼。
满城白花,满城静默,满城敬意。
这不是悲剧的落幕。
这是公理战胜邪恶的最终宣告。
黑暗再深,终有刃可破;
深渊再黑,终有灯可照。
崔念笑用生命证明:
邪恶可以猖獗一时,
正义,终将屹立一世。
灵车缓缓启动。
长街两侧,站满自发前来送行的市民。
有人举着“崔警官一路走好”,有人默默抹泪,有人对着灵车深深鞠躬。
警笛长鸣,响彻云霄。
岩温紧紧攥着胸前的警号,泪水滑落,眼神却一点点变得坚定。
崔可仰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白花,轻轻开口:
“姑姑,你看。
你守住的人间,记得你。
你捍卫的公理,赢了。”
棺木缓缓入土。
国旗被郑重收起,交给悲痛却挺直腰板的父母。
从此,青山埋忠骨,山河记英魂。
风过林间,松涛阵阵。
有人留在了岁月里,
有人活在了传承中。
深渊有光,
不在替身,不在重逢,
在每一个以身赴险的选择里,
在每一次公理战胜邪恶的坚守里。
那光,
是崔念笑。
是沈亦尘。
是所有,向黑暗挥刃、向人间赴灯的——
中国警察。
——第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