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内鬼索命

支队大楼彻夜通明。

徐州颜的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个人心上。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要把“残灯”连根拔起。可越是深挖，越觉得这组织像一只藏在雾里的巨兽——触手遍布各行各业，信息严丝合缝，连资金流向都干净得反常。

“审了一夜，那几个人嘴还是硬。”一名刑警揉着通红的眼睛，把笔录摔在桌上，“一口咬定就是个人行为，背后没人。”

队长站在案情板前，脸色沉得能滴出水：“他们不是不怕，是不敢说。残灯的手段我们已经看见了，杀周建、杀无辜路人，在刑警面前开枪，这种组织，敢反水，全家都别想活。”

崔念笑靠在墙边，一夜没合眼，眼底布满血丝，却半点困意都没有。她脑子里反复回放油库管道里的画面——徐州颜倒下的样子、凶徒狞笑的脸、沈亦尘流血的伤口。

每多回想一次，她的心就冷一分。

沈亦尘就站在她身边，伤处还在隐隐作痛，绷带已经渗出血迹。他始终半步不离，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别人看不出他在撑，只有崔念笑知道，他每一次呼吸都在忍疼。

“不对劲。”崔念笑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我们去油库是临时任务，路线、布控、外勤安排，只有队里核心几个人知道。”

她抬眼，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一字一顿：

“嫌犯怎么知道我们会去？怎么提前装了信号干扰器？怎么算准了我们的时间？”

空气瞬间一静。

一个所有人不敢点破的词，浮了上来——

内鬼。

队长脸色骤变：“你确定？”

“不确定，但逻辑上只有这一种可能。”崔念笑声音很稳，“我们内部，有人给残灯递消息。”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熟悉的同事、并肩的战友，此刻彼此对视一眼，都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沈亦尘上前一步，不动声色护住崔念笑，接话道：“从现在起，所有案情进展、布控计划，仅限三人知道。所有线索，双人经手，双人签字。内鬼藏得再深，只要动，就会留痕迹。”

他的冷静，稳住了场面。

队长深吸一口气，点头：“就这么办。从这一刻起，案情封锁，任何人不准私自外传，违者按纪律严处。”

半小时后，技侦室传来紧急消息。

“队长，查到一个匿名加密通讯，就在刚才，从支队内部IP发出，内容很短——‘那两个新人盯得很紧，尽快处理’。”

那两个新人。

整个支队，都知道指的是谁。

崔念笑和沈亦尘。

内鬼，已经直接把矛头对准了他们。

沈亦尘脸色一冷，下意识把崔念笑往身后带了带：“从现在开始，我跟你寸步不离。不管去哪，干什么，必须一起。”

“我不是累赘。”崔念笑低声道。

“我知道。”沈亦尘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可怕，“但我怕。我已经看州颜死在你面前一次，我不能再有第二次。”

崔念笑心口一刺，说不出反驳的话。

就在这时，队长的手机急促响起。

来电显示，是一个被监控的、与残灯有关的外围号码。

队长立刻接通，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是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阴冷嗓音，一字一顿，清晰得像贴在耳边说话：

“崔景渊的女儿，姜木笑的女儿。

你们父母当年断我们的路，现在，该你们还了。”

所有人脸色剧变。

对方不仅知道他们的身份，还知道上一代的恩怨。

“徐州颜只是开始。”变声继续，带着残忍的笑意，

“你们不是想查残灯吗？

我给你们机会。

凌晨四点，西郊旧化肥厂，只来崔念笑和沈亦尘。

来，给你们线索。

不来，我在下一个居民区，放危险品。”

沈亦尘当场冷喝：“你敢——”

“我敢不敢，你们可以试试。”

对方轻笑一声，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索命：

“记住，只许你们两个人来。

敢多来一个警察，我立刻引爆。

你们不是很爱当英雄吗？

那就用你们两个人的命，换一整条街的人。”

咔哒。

电话直接挂断。

忙音冰冷，刺得人耳膜发疼。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这不是威胁。

这是赌局。

用崔念笑和沈亦尘的命，赌一整条街的平安。

队长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卑鄙！这是陷阱！”

所有人都明白。

去，就是十死无生。

不去，无数无辜的人陪葬。

沈亦尘缓缓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侧过头，看向崔念笑。

她也正看着他。

没有惊慌，没有退缩。

只有一种早已认命的平静。

从州颜死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她迟早要站在这样的局里。

“我去。”崔念笑开口，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犹豫。

“我跟你一起。”沈亦尘立刻接话，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坚定。

“不行！”队长厉声阻止，“这是明摆着的死局！对方就是要你们死！我不能让你们去！”

“队长。”崔念笑抬起头，眼底没有光，只有一片沉凉，

“我是警察。

州颜因为我死了，我不能再让更多人因为我死。”

“而且——”

她看向沈亦尘，轻轻一笑，笑得极淡，却异常安稳。

“我们是搭档。”

“上一辈能闯过的深渊，我们也能。”

沈亦尘心口一烫，所有担心，所有不舍，全都化作一句：

“好。

一起去。

一起回来。”

他不说“我保护你”。

不说“我替你死”。

只说——

一起去，一起回来。

这是他们之间，最郑重、最绝望，也最温柔的约定。

队长看着两人决绝的眼神，知道拦不住。

他沉默了很久，声音沙哑：

“我不能明着派人跟，但我会布控在最外围，不到万不得已，绝不露面。

你们记住，能拖就拖，能跑就跑。”

“你们的命，不止是你们自己的。”

崔念笑轻轻点头。

沈亦尘伸手，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度，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指尖相扣，冰凉，却坚定。

窗外，夜色正浓。

距离凌晨四点，只剩下不到一小时。

一步踏出支队大门，

就是深渊入口。

这一次，没有意外，没有侥幸。

他们两个人，走进黑暗里。

而命运早已写好——

这一局，只能活一个。

第九章、内鬼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