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的下午，蒋邵桦家那小院彻底翻了天。

军纪委的人动作快得很，前后不过三个小时，就把屋里屋外翻了个底朝天。几个穿黑色制服的干事板着脸，抱着账本、文件、礼盒进进出出，连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的土都让人挖开看了看——据说是有人举报蒋家老爷子在树下埋过东西。

蒋邵桦被勒令站在院子里，不许进屋，不许打电话，连手机都被收走了。他穿着那身少将常服，肩章上的星星在冬日的阳光下刺眼得很，可此刻他脸色灰败，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

白姗姗蹲在墙角，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苏晚州那一巴掌留下的红印。她不敢吭声，只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蒋邵桦，眼神里全是惊惧和怨毒。

蒋家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哭嚎：“冤枉啊！我们老蒋家清清白白，你们这是要逼死人啊！”

老爷子在旁边抽烟，手抖得连烟都夹不住，烟灰掉了一裤子都没察觉。

围观的邻居越来越多。起初大家只是站在自家门口远远看着，后来胆子大的凑近了些，三五成群地交头接耳。

“这怎么回事啊？大过年的，军纪委怎么来了？”

“你没听说？蒋家那个儿媳妇，就是上午被打的那个女的——”

“哪个？打人的不是小白吗？”

“嗨，你听我说完！那个被打的，人家是特战队苏副司令的闺女！亲闺女！”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军属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苏副司令？苏晚州？那个特战旅的二把手？”

“就是他！我刚才亲眼看见的，苏副司令带人过来的，上来就给了小白一巴掌，说什么‘我苏晚州的掌上明珠你也敢动’——那架势，吓死个人！”

“我的天……”一个穿军大衣的中年妇女捂住了嘴，“那上午咱们还说那女的是来闹事的，说她穷酸……”

她旁边的人脸色也变了：“谁说不是呢！我还跟着起哄来着……这下完了，得罪了苏副司令的闺女，我家那口子还在特战旅当兵呢！”

“你可别说了，”另一个军属压低声音，“我刚才听纠察队的人说，那姑娘不光是苏副司令的闺女，她四个哥哥，一个比一个厉害。老大在陆军某部，老二是作战参谋，老三是空军的，老四是海军的——全家都是当兵的，还都是军官！”

“四个哥哥？！”

“对，四个！刚才一波一波往医院赶，我亲眼看见的，一个个开着军车，带着老婆，那阵仗……”

人群里响起一阵抽气声。

那个穿军大衣的妇女咽了口唾沫，看着院子里灰头土脸的蒋家人，语气复杂：“没想到啊……那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儿，是特战队副司令的女儿。蒋家这下算碰到硬茬了。”

她旁边的人点头：“苏副司令一看就是不好惹的，搞不好一锅端呢。”

“一锅端都是轻的，”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军属冷哼一声，“你们没看见上午那场面？那姑娘被按在地上，小白那巴掌扇得啪啪响，蒋家那两口子还跟着骂——换我是苏副司令，我也饶不了他们。”

“可蒋家不是说，小白也是司令的女儿吗？”

这话一出，几个人面面相觑。

那个年纪大些的军属嗤笑一声：“司令的女儿？咱们军区几个司令，谁家什么情况，咱们这些老军属能不知道？刘司令家两个儿子，王司令家一个闺女在国外念书，张司令家就一个孙子——哪来的姓白的司令？”

“那小白……”

“冒充的呗。”那军属撇撇嘴，“这下可好，骗到真司令闺女头上了。”

人群里又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院子里，蒋老太太听见了这些议论，哭嚎声戛然而止。她愣愣地看着门口那些指指点点的邻居，脸上的表情从悲愤变成了惊恐。

“邵桦……”她哆嗦着喊儿子的名字，“她说的……是真的？那女的……真是副司令的闺女？”

蒋邵桦没有回答。他只是低着头，盯着脚下的青石板，肩膀微微颤抖。

白姗姗猛地抬起头，脸色刷白：“不可能！她开的那个破车，十几年前的旧款！副司令的闺女能开那种车？”

没人理她。

一个军纪委的干事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材料，走到蒋邵桦面前：“蒋少将，这些是你近三年的晋升审批文件，还有几笔来历不明的款项记录。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蒋邵桦终于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被两个干事架着往外走，经过门口那群围观邻居时，听见有人小声说：

“啧，刚才还趾高气扬的，现在呢？”

“所以说啊，做人别太狂。谁知道人家背后是什么背景。”

“背景不背景的，关键是人家姑娘低调，下来锻炼五年，愣是没人知道她是苏副司令的闺女。这蒋家倒好，把人当软柿子捏。”

“捏出事儿了吧。”

蒋邵桦的脚步顿了顿，然后被推着继续往前走。

身后，蒋老太太又开始哭嚎，这回是真哭了：“邵桦！邵桦你不能走啊！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啊！”

老爷子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狠狠踩灭，声音沙哑：“哭什么哭！都是你惯的！”

白姗姗还蹲在墙角，目光呆滞。那个五岁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扯着她的衣角，小声喊：“妈妈，爸爸去哪了？”

白姗姗没吭声，只是死死盯着蒋邵桦离去的方向，嘴唇咬得发白。

院子里，军纪委的人还在进进出出。院子里那些过年贴的春联、“福”字，此刻在冬风里猎猎作响，红得刺眼。

门口围观的人渐渐散了，但议论声还在继续。

“蒋家这下完了。”

“活该。谁让他们欺负人。”

“那姑娘也是，瞒了五年，图什么啊……”

“图什么？图考验人心呗。可惜啊，没经住考验。”

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是有人在提前放年炮。这声音混着冬日的寒风，吹过蒋家那狼藉一片的小院，吹过那些散落一地的年货和礼盒。

腊月二十九，天快黑了。

今年的年，有些人怕是过不成了。

司令千金飒爆了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