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刚带上不到半小时,我正迷迷糊糊地打着盹,走廊里又响起一阵脚步声。
这回的脚步声没那么急,却依旧沉稳有力。门被轻轻推开,三哥苏晚澜率先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空军常服,肩章上的星星在日光灯下闪着光,手里拎着一个果篮,脸上带着心疼又克制的表情。
“晓楠。”他快步走到床边,俯身看了看我脸上的纱布,眉头拧得比大哥还紧,“怎么伤成这样?”
三嫂赵英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一束鲜花,还有一兜子水果。她是个温柔性子,在军区总院做护士长,见惯了伤病,可看到我这副模样,眼眶还是红了。她把花放到床头柜上,轻轻握住我的手,声音都带着点颤:“楠楠,疼不疼?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水果,等你能吃了,嫂子给你削。”
我冲她笑笑:“三嫂,不疼了。”
“瞎说。”赵英嗔我一眼,“我是干这行的,能不知道疼不疼?”
她话音刚落,门口又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哟,老三两口子比我们还快!”
四哥苏念濛大步流星地跨进来,身后跟着四嫂乔雨。四哥在海军陆战队,常年在海上漂着,皮肤晒得黝黑,一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放,打开盖子,一股鸡汤的香味立刻飘了出来。
“楠楠,四哥给你熬的鸡汤,加了好些药材,补身体的。”他一边说一边盛了一碗,递到我面前,“趁热喝,喝完伤好得快。”
四嫂乔雨是个爽利人,在军区文工团跳舞,身段好,说话也脆生。她凑过来看了看我的脸,啧了一声:“这打的,手也太黑了。楠楠你放心,四嫂在文工团认识好些人,回头我让她们编排个节目,把这事儿唱出去,让全军区都知道那姓蒋的是什么货色。”
我忍不住笑了:“四嫂,您可别。”
“怎么不能?”乔雨一扬眉,“我这是艺术来源于生活。”
三哥苏晚澜在一旁坐下,沉声道:“军纪委那边有消息了吗?”
四哥摇头:“我刚从爸那儿过来,说还在查。蒋邵桦那孙子,这些年靠着咱们家楠楠,升得倒是快。这回一查,肯定能查出东西来。”
三哥点头,脸色阴沉:“查出来最好。敢动我妹妹,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三嫂赵英轻轻拍了拍我的手:“楠楠,你别想太多,好好养伤。等你好了,三嫂给你做好吃的。”
四嫂乔雨也凑过来:“对对对,养好身体最重要。等你出院,四嫂带你去逛街,买最漂亮的衣服,气死那帮人。”
几个哥哥嫂子正说着话,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商丽丽拎着两个大保温桶走了进来,一看见屋里这么多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老三,英子,老四,小雨,你们都来啦?”
三哥站起身:“丽丽姐。”
商丽丽摆摆手:“坐坐坐,别客气。我来给楠楠送吃的。”她把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秦峰,从袋子里掏出一个饭盒递过去,“秦峰,你的减肥餐。中午就吃这个,别偷吃楠楠的。”
秦峰接过饭盒,苦着脸打开看了一眼——水煮鸡胸肉、水煮西兰花、几块红薯,清汤寡水的。他叹了口气:“丽丽,我这都吃了一个月了……”
“一个月怎么了?”商丽丽一瞪眼,“你那个肚子,再不减减,年底体检能合格?赶紧吃,别废话。”
秦峰认命地坐到一旁,低头扒拉他的减肥餐。
商丽丽这才转过头来,打开另一个保温桶,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香喷喷的米饭。她把饭菜摆到床头柜上,又把筷子递到我手里:“楠楠,趁热吃。这是嫂子特意给你做的,排骨炖了两个小时,软烂得很,你尝尝。”
我看着面前丰盛的饭菜,又看了看旁边秦峰那清汤寡水的减肥餐,忍不住笑了:“丽丽嫂子,您这是区别对待啊。”
商丽丽理直气壮:“那当然。你受伤了,得补。他?他得减。”
秦峰在旁边闷闷地啃着鸡胸肉,敢怒不敢言。
三嫂赵英笑了,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开始削皮:“丽丽姐,您对楠楠真好。”
商丽丽摆摆手:“那可不?楠楠是我看着长大的,跟亲妹妹一样。这回受这么大委屈,我得好好给她补补。”
四嫂乔雨凑过来,看着那盘红烧排骨,咽了咽口水:“丽丽姐,您这手艺,看着就香。”
商丽丽得意地一扬眉:“那是。等楠楠出院了,你们都来家里,我给你们做一桌子。”
四哥在旁边插嘴:“丽丽姐,您这话我可记住了,到时候可别赖账。”
商丽丽笑骂:“我什么时候赖过账?就你话多。”
屋里一片笑声,连秦峰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我夹了一块排骨,入口即化,咸香适口。热乎乎的饭菜咽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三哥苏晚澜站起身,看了一眼手表:“行了,我们还得回单位一趟。晓楠,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打电话。”
三嫂赵英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到床头柜上:“楠楠,苹果我给你切好了,一会儿吃。”
四哥苏念濛也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楠楠,好好养伤。等你好利索了,四哥带你去海边玩。”
四嫂乔雨凑过来亲了我一下:“宝贝儿,好好养着,四嫂回头再来看你。”
几个哥哥嫂子陆续出了门,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商丽丽收拾着保温桶,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啃鸡胸肉的秦峰,嫌弃地摇摇头:“你看看你,吃得跟受刑似的。”
秦峰苦着脸:“本来就是受刑。”
商丽丽懒得理他,转过头来叮嘱我:“楠楠,你慢慢吃,吃完睡一觉。晚上我再给你送饭,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想吃您做的糖醋里脊。”
商丽丽笑了:“行,晚上给你做。好好休息啊。”
她拎着空保温桶,拽着秦峰出了门。屋里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
窗外的爆竹声渐渐稀疏,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暖黄色的光。
我靠在床头,看着床头柜上摆满的水果、鲜花、零食,还有没喝完的奶茶,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就是家人啊。
不管发生什么,他们永远站在我身后。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手,又想起蒋邵桦那句“没背景没家世”。
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没背景?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背景。
我端起那碗已经有点凉了的鸡汤,一口一口喝完。然后躺下,闭上眼睛。
好好养伤。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