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的傍晚，天边最后一丝余晖沉进了西山。

家属院门口，三辆地方牌照的警车悄无声息地驶入，车身上“公安”两个字在暮色里格外醒目。打头的是一辆黑色越野，副驾驶座上，苏晚青一身便装，表情冷得像腊月的冰。

车停在蒋家门口时，院里院外的人还没散尽。几个还在探头探脑的邻居看见警车，顿时来了精神。

“哎哟，这又是哪出？”

“警察怎么也来了？”

“刚才军纪委把蒋邵桦带走了，这会儿又来警察——这是要把蒋家一锅端啊？”

苏晚青推开车门下来，身后跟着六个穿制服的警察，两个是分局刑侦大队的，四个是辖区派出所的。他大步流星走进院子，目光扫过狼藉的地面，最后落在墙角蹲着的白姗姗身上。

白姗姗刚抬起头，看见苏晚青那张脸，浑身一僵。

她认得这个人。上午在医院门口，她远远见过——苏晓楠的大哥，开着军车过来的那个。

苏晚青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白姗姗女士。”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涉嫌殴打他人，致人重伤；涉嫌盗用他人身份，冒充军属；涉嫌长期欺骗部队组织，扰乱军营秩序。这是拘留证。”

他从身后警察手里接过一张纸，展开，亮在白姗面前。

“看清楚了吗？”

白姗姗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蒋家的人！我老公是少将！你们——”

“你老公？”苏晚青打断她，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蒋邵桦刚才已经被军纪委带走了。你不知道？”

白姗姗的话卡在喉咙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蒋老太太从门槛上爬起来，踉跄着冲过来，一把抓住苏晚青的胳膊：“你们不能抓她！她是我儿媳妇！她是我孙子的妈！”

苏晚青低头看了她一眼，没动，也没挣开那只手。他只是淡淡地说：“老太太，您儿子的事，军纪委在查。您儿媳妇的事，归我们管。您要是再拦着，就是妨碍公务。”

旁边一个警察上前，礼貌但坚定地把蒋老太太的手拿开。

蒋老太太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被身后的老爷子扶住了。老爷子这回没吭声，只是死死盯着白姗姗，眼神复杂得厉害。

白姗姗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院墙。她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可院子里除了警察和蒋家老两口，就只剩下几个看热闹的邻居。

“我不去！”她的声音尖利起来，“我没打人！她身上的伤不是我打的！是蒋邵桦！是他踩的她的手！还有那几个邻居，是他们按住的！我就是扇了她几巴掌，踢了几脚，我没打重伤！”

苏晚青的眼神倏地冷了下来。

“没打重伤？”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屏幕对着白姗姗，“这是军区总院刚出的伤情鉴定。肋骨骨裂，手背软组织挫伤伴皮肉撕裂，轻微脑震荡，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你跟我说，没打重伤？”

白姗姗盯着那张照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还有。”苏晚青收起手机，往前逼近一步，“你说你是司令的女儿？哪个司令？姓什么？叫什么？家住哪？”

白姗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苏晚青的声音像淬了冰，“你爸是某军区后勤部的一个志愿兵，早些年转业回了老家，现在在县城开出租车。你妈是农村户口，一辈子没出过省。你本人高中毕业，托关系进了部队当临时工，后来借着蒋邵桦的关系混进了特战队做文职——我说的对不对？”

每一个字都像一巴掌，狠狠扇在白姗姗脸上。

门口围观的邻居炸了锅。

“我的天！原来真是冒充的！”

“志愿兵的女儿装司令的闺女，她怎么敢的啊？”

“那她跟蒋邵桦怎么认识的？他俩那孩子……”

“这还用问？肯定是早就在一起了，可怜那苏家姑娘，被蒙在鼓里五年……”

白姗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苏晚青后退一步，冲身后的警察点了点头。

两个女警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白姗姗的胳膊。

“不——！”白姗姗终于反应过来，拼命挣扎，“你们不能抓我！我儿子！我儿子还小！你们抓了我他怎么办！”

没人理她。

她被架着往外走，经过院子中央时，那个五岁的小男孩突然从屋里跑出来，一把抱住她的腿：“妈妈！妈妈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妈妈！”

白姗姗低头看着孩子，眼泪终于下来了。她蹲下身，用被架着的姿势勉强抱住孩子，声音发抖：“宝宝乖，妈妈……妈妈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孩子不懂，只是死死抱着她不撒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蒋老太太想去拉孩子，被老爷子拦住了。老爷子蹲下身，把孩子从白姗姗腿上抱开，声音沙哑：“姗姗，你……你自己造的孽，自己担着吧。”

白姗姗抬起头，看着老爷子，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两个女警把她架起来，往外走。

经过门口那群邻居时，白姗姗听见有人小声说：

“活该。”

“骗了五年，还打人，这不得判个几年？”

“可怜那孩子，摊上这么个妈。”

白姗姗低下头，被推进了警车后座。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苏晚青站在车外，看了一眼院子里抱着孩子、呆立原地的蒋家老两口，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警车发动，缓缓驶出家属院。

车窗外，家属院的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映在雪地上，倒有几分过年的气氛。只是蒋家门口那片地，此刻冷冷清清，再没了往日的热闹。

车里，白姗姗靠在后座上，两眼发直，盯着前排座椅的靠背，一动不动。

前面开车的警察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小声问旁边的人：“这能判几年？”

旁边的人翻着笔录，头也不抬：“致人重伤，三年起步。冒充军属，诈骗……数罪并罚，五六年跑不了。”

白姗姗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蜷缩起来，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警车消失在暮色里。

家属院门口，几个还没散的邻居还在议论。

“蒋家这下是真完了。儿子被军纪委带走，儿媳妇被警察带走，就剩俩老的带个孩子……”

“那孩子咋办？”

“谁知道呢。”

远处又响起一阵爆竹声。

腊月二十九的夜，彻底黑了。

司令千金飒爆了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