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青锋误》

第十五章 银面影

黑雾漫过镇口牌坊时，沈砚秋已经带着小女孩躲进了街边的杂货铺。铺子里的掌柜缩在柜台下瑟瑟发抖，货架上的陶罐被震得“哐当”作响，窗外传来蚀魂鸟尖利的嘶鸣，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刮擦耳膜。

“姐姐，它们在找什么？”小女孩攥着她的衣角，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她手腕上的红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青紫色，与林师姐背上的伤口颜色如出一辙。

沈砚秋透过门缝往外看，黑雾里的蚀魂鸟比在封魔渊见到的大了近一倍，翅膀上的幽蓝光晕里裹着细碎的银色丝线，掠过房屋时，瓦片瞬间就化作了齑粉。更让她心惊的是，那些蚀魂鸟的眼睛里，都映着个模糊的银面具影子。

“它们在找有归墟剑气息的人。”沈砚秋握紧青锋剑，剑身上的莲花印记越发明亮，“别怕，有我在。”

话音未落，杂货铺的木门突然被撞开，两只蚀魂鸟扑了进来，尖利的喙直取小女孩的咽喉。沈砚秋侧身将孩子护在怀里，青锋剑带着金光横扫而出，两只鸟瞬间被劈成黑烟，却在消散前发出刺耳的尖啸，像是在传递信号。

“快走！它们盯上我们了！”沈砚秋拉起小女孩往铺子后门冲。

后门通向一条狭窄的巷弄，堆满了散发着馊味的垃圾。沈砚秋刚跑出没几步，就看到巷口站着个穿黑袍的人影，脸上戴着张银光闪闪的面具，遮住了整个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一抹泛着冷意的唇。

他的手里把玩着一根银色的丝线，线的末端缠着片桃花瓣，正是后山桃树上的那种。

“沈姑娘，别来无恙。”银面人的声音经过面具过滤，带着种沉闷的金属质感，听不出男女老少。

沈砚秋将小女孩藏在身后，青锋剑直指对方：“是你在操控蚀魂鸟？”

“算不上操控。”银面人轻笑一声，丝线突然绷直，桃花瓣化作道银光射来，“只是借它们找点东西罢了——比如，归墟剑真正的剑魂。”

沈砚秋挥剑格挡，银光撞在剑脊上，竟发出“叮”的脆响，震得她手臂发麻。她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桃花瓣，是片用银线编织的薄片，边缘锋利如刀。

“你到底是谁？”沈砚秋的声音里带着警惕。这人的招式路数诡异，既不像魔族，也不像寻常修士，偏偏对归墟剑的事了如指掌。

“我是谁不重要。”银面人一步步逼近，黑袍在巷弄的风里摆动，“重要的是，你手里的剑并不完整。封魔渊里的那道残魂，根本不是魔尊的本体。”

沈砚秋的心猛地一跳：“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问问手里的剑就知道了。”银面人抬起手，面具上的眼洞突然亮起红光，“归墟剑封印的，从来都不是魔尊，是铸剑长老当年没能销毁的‘心魔’。而真正的魔尊本体……”

他的话突然顿住，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断。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云长老带着几个内门弟子冲了进来，长剑出鞘直指银面人：“放开我家弟子！”

银面人看了眼冲来的众人，又看了看沈砚秋，突然笑了：“看来今天是没机会聊了。”他手腕一翻，银线突然化作张巨网罩向沈砚秋，“这网送你做礼物，记得好好保管——它能帮你看清，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黑雾突然从巷弄两侧涌来，将银面人包裹其中。等云长老挥剑劈开黑雾时，对方早已没了踪影，只留下地上一缕银色的丝线，正慢慢化作灰烬。

“你没事吧？”云长老扶住沈砚秋，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小女孩身上，“这孩子是……”

“她叫阿桃，是我在山下遇到的。”沈砚秋简单说了下事情的经过，最后指向地上的灰烬，“那人说，归墟剑封印的不是魔尊本体，还说……”

“别信他的鬼话！”云长老的脸色有些难看，打断了她的话，“魔族最擅长用谎言扰乱人心，他故意说这些，就是想让你对归墟剑产生怀疑。”

沈砚秋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青锋剑。刚才银面人提到“心魔”时，剑身上的莲花印记突然剧烈震颤，像是在确认什么。她隐隐觉得，事情或许不像云长老说的那么简单。

这时，杂货铺的掌柜哆哆嗦嗦地跑过来，手里举着个染血的布包：“仙长……这是刚才在你们打斗的地方捡到的……”

布包打开，里面是半块玉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半个莲花图案，与沈砚秋的玉钥正好能拼合在一起。玉佩的断口处很新，像是刚被人掰断不久，上面还沾着点暗红的血迹。

“这是……藏锋阁的玉钥另一半？”云长老的脸色更加难看，“怎么会在他手里？”

沈砚秋拿起玉佩，指尖刚触到断口，青锋剑突然发出一声悲鸣，剑身上的莲花印记竟开始褪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离。她的眼前闪过无数混乱的画面——

铸剑炉前，铸剑长老对着归墟剑喃喃自语：“心魔不除，终究是祸……”

地牢里，阿铸握着半块玉佩，眼泪滴在上面：“爹，你到底藏了什么……”

封魔渊底，白衣人影在黑雾中尖叫：“我不是心魔！我不是！”

“砚秋！醒醒！”云长老的声音将她从混乱中拉回。

沈砚秋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的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血珠滴在青锋剑上，被剑身吸收后，莲花印记才重新亮起，只是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这玉佩有问题。”她将玉佩扔给云长老，声音里带着后怕，“上面有心魔的气息。”

云长老接过玉佩，刚要细看，就见玉佩突然冒出黑烟，在他掌心化作灰烬。“果然是陷阱！”他怒喝一声，“这银面人就是想借玉佩污染归墟剑！”

巷弄外的蚀魂鸟不知何时已经散去，小镇上的黑雾也渐渐稀薄。阳光重新照在青石板路上，却驱不散空气中的诡异气息。沈砚秋看着怀里惊魂未定的阿桃，又看了看云长老紧绷的侧脸，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银面人说的“心魔”到底是什么？藏锋阁的玉钥为什么会在他手里？还有云长老，刚才为什么会那么激动地打断她？

“我们先回宗门。”云长老的声音缓和了些，“这里不安全，把孩子也带上，让墨长老看看她手腕上的红痕。”

沈砚秋点点头，拉着阿桃的手跟着众人往山门口走。经过镇口牌坊时，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只见杂货铺的屋顶上，似乎有个银亮的影子一闪而过，像是在对她挥手。

青锋剑上的两串流云纹剑穗突然缠在了一起，像是在传递某种警告。沈砚秋握紧剑柄，指节泛白——她知道，银面人的出现，绝不是偶然。这背后一定藏着更大的秘密，或许与铸剑长老有关，或许与归墟剑的起源有关，甚至……与青云宗本身有关。

而那个秘密的答案，很可能就藏在那所谓的“心魔”里。